她这小脾气谁看不出来,明明馋的都快流口水了,可就是梗着脖子不说话,傅有为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突然不见了,大半夜的连声招呼也不打,傅苗苗一个小姑娘肯定急坏了,这么想着,傅有为直接上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递给傅苗苗。
“吃吧,还热着呢。”
谁稀罕你的面条!傅苗苗很想硬气地推开他,可是眼睛一接触到面条,就像被黏住了一样,愣是挪不开。
天呐,这葱油面也太香了吧。傅苗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真是没出息,一碗面条就俘获自己了。她讪讪一笑,装作大方地接过面条。吃人的嘴软,傅苗苗也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捧着碗吃个不停。
眼看着孙子女儿都被傅有为的“糖衣炮弹”给征服了,傅英才一阵恼火,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子:“不是吃过晚饭了,还吃!”
这也太没道理了,傅有为跟他斗气:“他们都是孩子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坏处,反倒是您这晚饭做得太敷衍,那黄瓜都瘪成什么样了,也敢给孩子吃,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要我说这表姑妈也太不靠谱了。种菜的把菜种成这样也是少见,居然还好意思送人就能难得了。”余下的话,他没说,这表姑妈估计也是个极品亲戚,不仅抠门脸皮还厚。
傅英才这回倒是没犯犟,他也觉得这表姑妈不靠谱,想起今天表姑妈说的话,傅英才头就有点疼,他老家这些亲戚吧,没一个是省事的。
他趁着人都在,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你表姑妈要进城找工作,得上咱们家住两天,你们都注意注意,内什么,有为你明天收拾收拾,把行军床找出来,支到苗苗那屋去,就让你表姑妈现住那吧。”
“凭什么跟我住一块啊。”傅苗苗不情愿,表姑妈那人她领教过,简直不可理喻。
“不跟你住跟谁住?让她上你大哥大嫂那屋住去?像话吗!”傅英才皱眉,老傅家是个标准的三居室,傅有行夫妇住一间,傅有为和球球住一间,剩下的一间则从中间加了堵墙,一边是傅英才住的屋,一边是傅苗苗。
也就是傅英才资历老,不然也分不到这样的房子。
说是三居室,可面积也不大,家里人口本来就多,平常就够挤的了,再加个表姑妈,那拥挤程度可想一般了,因此傅苗苗第一个不同意,她不敢自己一个人反抗,就拖上傅有为当战友。
“我还得学习呢,表姑妈住进来多打扰我读书啊,她那嗓门爸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哥,你说是吧。”傅苗苗嘟嘟囔囔。
闺女担心的也不错,傅英才发愁:“那怎么办,让她住你大哥大嫂的屋子?”这可太丢人了,俩人还没正式离婚呢,这要是让表姑妈住进去,他就没脸见亲家了。
“要不就住我那屋把,我睡沙发。”傅英才虽然是个老干部,可为人却和傅有为截然相反,他刚正不阿,性子也耿直老实,虽然对孩子们严格了点,但不可否认,傅英才是个老实人,是个正直的好人,甘于奉献,任劳任怨。
傅有为就贼多了,一听这话就挑起眉头:“这可不行,您哪能睡客厅啊,从来都是客随主便,哪有主随客便的道理。这样好了,您和球球睡一屋吧,让表姑妈睡您那屋,我睡客厅。”
这倒是个办法,傅英才难得高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欣慰,儿子终于懂事了。
有了傅有为出马,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家人又看了会电视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傅有为睡得迷迷瞪瞪,还没醒过来,就听见一阵猛烈地砸门声,哐哐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拆迁呢。
他抬头一看表,还不到五点,谁这么早来敲门啊,傅有为皱眉从床上起来,胡乱踩上拖鞋,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去开门。
“来了来了。”外头的人还在砸门。
傅有为拧着眉头打开门一看:“您是?”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三十大几的女人,模样看着不年轻了,脸上画的还挺浓,都快赶上调色盘了。
她一把推开傅有为,将自己的行礼塞进他怀里,自顾自冲进来了:“有为啊,这才几年不见,您连你表姑妈都不认得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表姑妈,傅有为恍然大悟:“您先歇着,我给您倒杯水。”
表姑妈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摊下来,她也不顾忌傅有为,脱了鞋就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说:“不喝水了,我先睡一觉,做了一宿车,可把我给困死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表姑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那动静就跟打雷似的,三辆拖拉机加起来也比不过她。一大早上,她又是砸门,又是打呼噜的,硬生生把老傅家全员给吵醒了,纷纷出来看情况。
一见着沙发上那不明物体,傅英才脸黑了黑,他这个表妹真是一点没变。
表姑妈一口气睡了俩钟头,七点多才从沙发上醒过来,哈喇子顺着嘴边流了一沙发,傅苗苗看得心惊肉跳,这还有个人样吗。
表姑妈是被香味给勾醒的,要不然起码得再睡五个小时,可她这人吧,就有一个毛病。只要一闻见饭味,连叫都不用叫,自个就醒了。七点整,老傅一家正吃早饭呢,一见着表姑妈醒了,傅英才连连招呼她:“招娣啊,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吧,有为,苗苗,这是你们表姑妈,快叫人。”
至于傅球球该叫什么,傅英才也犯了难,这里里外外的关系实在是太远了。鲁招娣是他舅舅家的女儿,傅英才从小家庭条件就不好,爹妈死得早,是亲戚们东给一口饭,西给一口饭,硬生生拉扯大的。要不是他舅舅当年给的那口饭,傅英才早就饿死了,哪还活的到现在。傅英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在城里站住了脚跟,也从没忘记过当初帮助过自己的那群人,对老家这些亲戚,更是礼遇有加,凡是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鲁招娣虽然是他表妹,可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平常没什么来往,可是鲁招娣的事迹,傅英才却早就有所耳闻,鲁招娣今年都三十七了,还没结婚,倒不是她模样太丑,而是她心气太高,谁给她介绍对象,她也相不中。硬生生地拖成了老姑娘,别说是在鲁家庄,就是把周围几个村子的姑娘都加在一块,也找不出一个比鲁招娣还难伺候的了。
鲁招娣不结婚,可急坏了她爹娘,这么大岁数了,上哪找对象去,傅英才的舅妈都快七十了,还愁着呢。不得已,他舅妈才上村长家借了电话,打给傅英才希望他能帮个忙,把鲁招娣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傅英才也愁啊,他一个大老爷们,上哪给鲁招娣介绍对象啊,况且这个鲁招娣的眼界贼高,谁也看不上,这你说可咋整啊。
当然,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傅英才考虑到鲁招娣的面子,只跟几个孩子说鲁招娣是来城里找工作的。
傅英才苦大仇深,鲁招娣可一点都没在怕的,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早餐,鲁招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早饭是傅有为做的,煎了几个荷包蛋,煮了一锅小馄饨,除此之外还有刚出锅的小笼包,软嘟嘟地冒着热气,老傅家几个孩子都在生长期,饭量本来就大,傅有为做的也就多,生怕孩子们吃不饱,饿着肚子。
“招娣啊,粗茶淡饭,你将就将就。”傅英才也就是按照惯例客气一下,谁成想鲁招娣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客气。
她点点头:“大表哥你们家伙食是真不错,正好我早就饿了。”
看着眼前仿佛被龙卷风肆虐过得桌面,傅英才眼皮子一抽,他这个表妹果然是个实在人,她说她饿了,那就是真的饿了,荷包蛋一口气吃了三,一锅小馄饨只剩一点汤底,一锅小笼包一人吃了四分之三,这饭量也太大了点。
傅球球都快哭出来了,他就吃了一个包子啊,还没吃完呢,饭就都没了,他这个远方老姑到底是是不是人类啊,怎么就这么能吃呢。
见多识广如傅有为也被鲁招娣这两下子给镇住了,这可是五口人的饭量啊,鲁招娣连眼都不眨,就这么生生吞下去了,她这胃口也太好了吧。
鲁招娣吃的酒足饭饱,就势往椅子上一摊,揉着肚皮打哈欠,愣是没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大表哥,表侄子,你们待会还得上班上学是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带在家里就行,你们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不,我们不担心你,担心自己的家。
这一刻,老傅家四口人想到一块去了。
看了眼表,都快八点了,再不出门可就迟到了,傅英才连忙催促孩子们收拾东西出门:“那行,招娣你在家好好休息,家里什么吃的都有,你自己看着弄吧,我们先走了。”
再三嘱咐了好几遍,老傅一家才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各自走了。
被表姑妈这么一耽误,时间格外紧张,傅有为自行车蹬的飞快,恨不得蹬出风火轮的气势来,卡着点将傅球球送到友谊小学,自己连口气也顾不上喘,玩命往百货大楼赶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迟到,车胎都硬生生骑瘪了一圈。
傅有为虽然是第二天上班,可是上手却很快,今天茂华生意不错,傅有为忙得脚不离地,一口气卖了好多缝纫机,好几次黄帅想找他说话,傅有为都忙得顾不上理会。
傅有为跟个陀螺一样一口气转到下午四点,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
自打肚兜事件过后,黄帅对傅有为心存愧疚,只想找个机会报答他,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给傅有为解渴。
傅有为道了声谢,接过水来灌了一口,他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天,喉咙干得发疼,嗓子一接触到热水,那火辣辣的感觉瞬间好转了不少。
不过傅有为忙归忙,脑子却一直没闲着,他还惦记着家里那尊大佛呢,也不知道表姑妈在家里干什么呢,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照鲁招娣这个吃法,老傅家迟早得让她吃穷了,得赶紧像个法子把这大佛请出去。
傅英才没和傅有为提找对象的事,傅有为就当真以为鲁招娣是来城里打工的。他想起什么似的和黄帅打听:“咱们这附近有地方招工不?我有个亲戚想到城里找份工作,你有认识的熟人不?”
“招工的地方多了,你要给人介绍工作?你跟我说说你这亲戚的条件,我给你物色物色。”黄帅是个包打听,周围翻身什么他都知道,傅有为这会算是问对人了。
“女的,三十七八了,想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工作条件最好别太艰苦。”傅有为自认为对鲁招娣已经很好了,不仅帮着她找工作,还给她往好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