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个人出发了。
他坐在马车内,蜷缩成一团,透过掀开的马车帘子,望向窗外,对面的药童怀里抱着他的续命丸,睡的很沉,头不停地点着。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什么,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树木的影子。
偶尔有风吹过来,风很凉,吹在人的脸,有种久违的的舒服。
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冬天的风,刺骨的感觉从脸刺过,生生地发疼,那样的感觉更加真切一些。
“公子,您有想去的地方吗?”吴庸坐在马车前面,问道。
反正皇并没有指定地方,只说过离京城越远越好。
“想去的地方……”他目光变得疏远,道,“想回过去,有可能吗?”
“过去?”吴庸愣了一下,道,“公子,您还是说个能去的地方吧。”
“所以,是能去的地方,不是想去的地方……”他说道,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是啊,人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而是能做什么做什么。”吴庸说道。
“蕲州。”他说道。
听说,那是他母亲的家乡。
“蕲州?”吴庸点了点头,说道,“好咧,那咱们去蕲州!驾!驾!驾!”他挥起马鞭,用力地抽打着马背,马蹄高高扬起,奔腾往前。
他放下马车帘子,躺在那虎皮,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闭了眼睛。
他好像听到了哭声,咳嗽声,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令他头疼的声音。
偶尔睁开眼睛来,他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在何时,有时候觉得一切都是真的,有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伸手向抚摸某张脸的时候,那脸便如镜花水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有时候摸的是自己的脸,那脸也会消失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活在哪个世界里了。
“咳咳……红梅,珍珠……”这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他心头微微一怔。
突然四处看去,他站在一个人来人来的路,头戴着斗笠,前面的黑色纱布蒙住了他那张缠着纱布的脸,没人知道他是谁,而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他的思绪嘎然而止。
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人……那个蠢女人……那个蠢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推开那扇门之后,里面会是什么情形?但是,是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
风吹来,黑纱飘起,他的脸露出了一角,刚好经过的孩子看在斗笠下的人,白色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吓得一抖,哇哇大哭起来。
他一怔,他是鬼吗?
站了很久很久,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他转身,凭着记忆,往来时的路赶回去。
走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走到了那辆马车前。
那个药童靠在马车旁边睡着了,呼哧呼哧地流着口水,那个大人……
他走了过来,伸手将马车门打开,那大人也睡着了,听到开马车的声音,吴庸猛地站了起来,一看到这蒙着黑纱的人,顿时一愣,再看他的穿着,才明白来人是谁。
吴庸便急忙从马车下来,躬身道,“您总算回来了,我们找了您几个时辰了。”
那药童听到声音,一抹口水,也醒了过来,急忙道,“您总算回来了,否则我要被师傅打死了。”
吴庸狠狠瞪了药童一眼,道,“再胡说!”
“我饿了。”他说道。
“是,这儿有间客栈,咱们已经订下了两间厢房,先去房住着,我让小二送吃的楼去。”吴庸说道。
“来二两酒。”他说道。
“那可不成!”吴庸忙道,“您的脸现在还没完全好,忌辛辣,尤其不能沾酒,否则怕引起皮肤溃烂,那时候可糟了,所以,您无论如何不能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