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问

天问年间 残月一孤星 2496 字 2024-04-22

长安的清晨也要比别处热闹些,赶早集的人们未等朝阳升起,便已经出了门,在每个初显喧嚣的市场中留下一个个忙碌的身影……

若是往日,集市的叫卖声与议价声交替起伏中,往往话刚喊出,就便另一个声音所掩盖,很难去听见自己交流以外的人说些什么。

但今日的情形很明显不同,在有些凝重的气氛交流中,人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语气和辞措上出现一丝不敬。

因为他们言语里交流的……是昨天夜里的异象。

对于这样的异象,世间将它称作……天罚!

天是至高无上的,从古至今这个观点在世间所有人心中都是坚定不可动摇,哪怕是帝王之族或者对普通人来说神通广大的修行者也毫不例外。

所以它的一切变化都被认为是上天对世间的馈赠与责罚,而像昨天夜里那场对于普通人来讲终生难遇的异象,便有从远古时候就留传下来一种传说对它作出解释……当某一个地方做了有违天意之事,上天便会降下灾难责罚……

那照亮夜空的异光……便是灾难的种子!

“几十年前……冀州有个地方被降了天罚!结果那地方的镇上便发生了一场杀戮,几百条人命在打斗中死亡!”

“传闻以前南州降下天罚时,那里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房屋田地被冲毁殆尽,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以往的天罚,仅仅是照亮夜空,但昨晚的动静,可是照亮整座长安城!”

“不只如此!你们知道那天罚是朝着哪儿去的吗?它朝向的!可是皇宫!”

“皇宫?”听见这话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望向某个方向……心里萌芽出一种想法……

很快……这种想法便随清晨的炊烟一样……随风飘散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吹进每一个人的心中!

与民间在凝重气氛中仍旧不忘讨论相反,皇宫此时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去妄谈昨夜发生的事情……

皇宫的每座宫殿前后都蒙上一层薄薄细细的粉未,在清晨朝阳清丽的光线照亮下,一闪一闪晶莹的闪烁着,看上去颇有美感……

只是这样的画面对于有些人来说非但没有一丝美感,反倒觉得是无法忍受的丑陋,宫里的杂役在各个管事的带领下清扫这些粉未,只是这些憎人的东西着实过多,一时间很难清除得完,管事的担心被怪罪下来,所以连原本不用干这些粗话的婢女与侍仆都纷纷被派遣上场齐参与。

如果此时可以发表什么言谈或者情绪的话,这些努力干活的人们想必也难免会与常人一样去讨论交流这场传说中的天罚!若是平时在这皇宫小声谈话尚可,只要不过于大声引来罪责就行!但早些时候突然鱼跃进很多披盔戴甲,威风凛凛的军兵,他们也不说什么,就依次排在道两旁,大有风吹不动,雨下不避之势沉默地站着……

如此不知是受军兵影响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杂役与临时凑起来的杂役显得很安静沉默,皇宫各处只有打扫清洗簌簌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从清晨延持到日落,再从夜幕降临,华光初显,一直到第二天黎明破晓……第一束朝阳光出现在皇宫东面最高一座大殿的檐顶上时,还如阴霾笼罩一样不曾退散!

此时那些的杂役已经退下,簌簌的打扫声音也随之消失。

换回来的却是皇宫里各处的清新洁净更胜之前!

但同时,少了这些杂役与他们清洗打扫带来的动静,也让安静更上一层楼!诺大的皇宫,此时针落可闻!

而当这样的安静延续到了朝会上,则变得有些压抑!

宣朝殿里,皇帝坐在那张雕刻繁复精美、象征权利的龙椅上,年轻的脸上隐隐有些倦色,他不时转动着眼睛往大殿内不同的方向瞥去,重复了无数次后他微阖起双眼,抬起手轻抚额头,似是厌烦,因为他无论看往哪处,都只能看到一幅同样的情形……毕恭毕敬地站着却又沉默不言的官员!

在他身旁一侧,早有太监呈上了镇抚司与长安城府衙昨日一整天搜寻到的情报……关于百姓对前夜那场传说中天罚的看法,还有以此衍生出的各种遥言!

整整写满了十几本奏折,皇帝只看了一本的几页后便不再翻看,因为那里面的内容五花八门却又出奇一致!

五花八门指的是那些对天罚衍生出的猜测遥言。

出奇一致的却是他们对于天罚说法的深信不疑!

殿门口的阳光渐盛,早朝开始时只是些的清光,现在已渐渐变成金黄色向着大殿里延伸,照到某处柱子上的琉璃装饰,刺眼的光芒四射……

皇帝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看着那刺眼的金光,发出一声无人能觉察到的细小微叹……他知道,所有大臣们都默不作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也不敢去评价前夜那场传闻里的天罚,而只有等龙椅上的他开口之后,那些官员准备好的奉承或者什么良计妙策才会悉数开始从他们口中说出来。

“只怕今天朕会让你们没机会说什么了!”他在心中暗道,然后敛起有些倦色的神情,眼神扫过大殿里诸位大臣。

“朕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但朕认为,天罚只是传言,并无依据,况且昨夜长安城并无死伤,也无毁损,也就是一场异象罢了,何来灾祸一说?遥言,不理会便是!”

皇帝开口说道,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落入众大臣耳中自有一份威严。

大殿内一阵骚动,诸大臣颇感意外,侧动着脖劲,相互投去眼神或者小声议论着,脸上挂着各样的神色……对于天罚,诸位大臣信其有者占多,少数就算不信,也难免会随大势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