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文士杨王休这一番话,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翟五和尚这几条好汉听的直翻白眼,倒是黑面武人赵应元一拍大腿随后说出来的话比较符合他们的文化水平:“老子的眼线、探马都说了,方大猷这厮是他娘的畜生啊!就他奶奶的会跪舔和讬和李率泰!啊,跪舔这词儿是毛兄弟说的,俺觉得安在老贼方大猷身上不错!那群真鞑子、假鞑子被方贼喂的肥肥饱饱的,济南城里都人吃人了!城外又是抢粮又是抓壮丁的,真他娘的不知道要死多少,老子日方贼的一百零八代祖宗!”
几条好汉听罢纷纷表示愤慨,其中郭把牌倒是想的更多:“方贼这厮敢这么瞎搞,真不怕失去民心?”
赵应元又一拍大腿:“他怕个鸟!只要跪舔和讬、李率泰,一狗票真鞑子和二鞑子在,他就死球不了!不过失民心是真的,一群一群的乡民都逃离济南府,往淄川涌,陈船主主动请缨去玩一票大的,本将也派雷朋、潘三木等人带兵去接应……”
毛雄辉的声音:“陈船主绰号‘海泥鳅’,足智多谋、随机应变快的很,又有雷千总、潘把总等人配合,玩出一票大的真没啥难度。但济南和淄川只隔着个章丘,鞑子骑兵随时可能赶到,为了让和贼、李贼、方贼,再加上一个袁贼多出点血,我等精诚团结、伺机而动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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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南到章丘,再到淄川,霜与血之路。
小冰河时期晚秋的寒潮,已经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浓厚的白霜。或许在吃饱喝足的人看来,这一大片蔓延的苍白很有美感,但对于本来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老百姓来说,这次寒潮无异于夺命的妖魔。
那些本来指望用可怜巴巴的秋粮挨过严酷寒冬的农户,等待他们的是袁守备麾下兵卒毫不留情的掠夺和抓捕。这些伪军虽然战斗力不咋地,但蹂躏起老百姓来却是非常非常的专业。失去了口粮,失去了牲口和青壮劳力,失去了他们所能失去的一切之后,那些还没有在寒潮中沦为冻尸的穷苦人,直接转化为饥民。
济南城门近在咫尺,对饥民来说却是不可逾越的天涯,西边的长清一片荒废,去了也是饿死,东边的章丘大门紧闭,对一切饥民和疑似饥民箭雨伺候,于是那些走投无路的饥民,只能向更东方的淄川前进。
寒风劲吹,官道上增添了更多的路倒,也不乏人相食的惨剧,而到了十月十三午时,饥民的先头队伍已经到达淄川城西门外,等待他们的依然是紧闭的城门和傲慢的斥骂。
“大胆刁民,私通贼匪,聚众做乱,罪无可赦!还不快快散去?尔等是想造反么?”
来自城楼上的叫骂嗓音极大,但这大嗓门中却含着某种虚张声势的意味。连混在饥民堆里的黄小七、胡二倜都看得出掩饰不住的外强中干——城墙上真正的兵卒太少了,甚至比韩家大院的家丁还少,至于那些不断被押解上城头充数的民壮,不是哭爹喊娘就是垂头丧气,士气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