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顾清说过的话,觉得那样要强的总监,应该也会在被需要的时候,卸下冷酷的一面,面带笑容的去对自己爱的人吧。
时间还早,她没有坐上时常拥挤的公交,而是踱着步子,慢慢地停步在一家花店前。花店门口摆放的花一束束簇在一起,绕是外面的世界再重复而单调,这里的花依旧会每日被人打理修剪,第二日又明亮亮的开在人们眼前。
街灯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花店老板看向门外,门口一个女孩仿佛是一点朦胧的颜色鲜艳了起来,点缀在五彩斑斓花的油画间。
他有些好奇地向门外走了出去:“姑娘,买花吗?”
风把女孩身上秋香绿的衣裙吹得像要化了开,长长的头发在灯下泛出栗色的光芒。她眯着眼睛,垂下的几丝头发粘上了长长的睫毛,像是有些不习惯突然喧哗的光亮。
“是的,”文予微笑冲店家礼貌点点头,“请问您这里有新的栀子吗?”
“姑娘,您问对了,正是雨季,这时节就数栀子开的最好了。”老板看上去有些年迈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娴熟地从店内取出一束开的好看还躲着几朵花苞的栀子,包扎了起来,花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姑娘喜欢栀子花?”
文予沉默了一下:“嗯。”
低头接过了花:“不过,倒主要是爸爸尤其喜欢栀子。”说完笑了笑。
“很少有男人也喜欢花,”老板觉得挺有意思,“那这花是送给你父亲吗?”
女孩的神情又转而失落:“不是,我是去看望奶奶。”
老板也不继续深问,道:“那你奶奶也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文予付完钱,笑得有点苦涩:“嗯,谢谢您。”
她拿着花,走进暮色里,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小时候一家人周末都在家时,奶奶总是晒着太阳要融化般地躺在摇椅里,一晃一晃,给文予讲各种各样的故事,爸爸就在一旁摆弄他的花。
说起爸爸的花,那真是讲不完。他会写很漂亮的书法字,收藏着许多有精致封皮的书,平时天潮,隔着有太阳的时候就会把那些书拿出来晒一晒。他最喜爱的应该是花了,在家里的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草,四季轮流开,春天山丹丹开成焰火,夏天野百合的香气就汩汩流淌,秋玫瑰开得好也遭文予这个“采花大盗”,他不知何处寻来的腊梅树苗也种活了,冬天他就采一把找个小木桶装上放在屋子里,能香上好久。但不管开什么花,他也必然摘上最好的一束带去母亲的墓前,对她说很久很久的话。
而爸爸最喜欢的还是栀子,每到五六月的雨季,栀子的清香溢满整个屋子。他总是能对着小小的一盆栀子,看上好久,也许是在思念着谁。
那时候,年少的文予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这样,但似乎现在,她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只可惜,往事如云烟,爸爸已经不在了。自从几年前突如其来的噩耗发生以后,那个总是温和谦逊笑着的中年男人,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无从得知他的音讯。
想到这里,文予不禁叹了口气。
太阳快落山了,暮色海潮般笼罩了下来,黑暗包裹了一半将尽的余光。
每每来到医院,这里总是笼罩着一层宁静冷清的气息。到处是快步捷走的人们,脸上或忧愁或喜悦,带走了希望和失望。
“奶奶……”文予把病床前早已枯萎的花取出,重新放进新鲜的栀子花,“我想爸爸了。您说爸爸会一起祈祷您醒过来吗?”
文予换完花后,便离开了奶奶的病室。她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抹夕阳抚过的地方,奶奶的手指,像被跳舞的金色蝴蝶亲吻过,微微动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