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柠舟微微俯下身来,他左看了看,又往山顶上的房屋看了看,觉得能存活下来的概率还是蛮大的:“……不用担心,没事……很快回来……就是有点热……比较麻烦……”
陈凡都要疯了,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严重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终于压不住脾气了:“别玩儿了!现在什么时候了,对方这一次的人数不知道多少,警察局想要立刻检查敬老院的人员,结果大半夜的别人拒绝,说是会打扰到老人休息,我们又为了避免舆论和人家之前说的是‘老人自杀’!总不可能直接站在台子上拿大喇叭喊什么——‘谁是凶手’这种傻逼举动吧!……”
戏柠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山上的火,越烧越大,红色的光印在他蓝色的瞳孔里,活跃得像只精灵。
“……啊,是吗……”戏柠舟说完这话直接装作山上没信号,手指快速挂掉电话,然后放下手臂,拿着手机将双手都圈在梁仟的脖子上,他偏头,靠在男人的后肩上,瞳孔又开始失神,倒映着那些愉悦的火苗,一寸又一寸地吞噬着梁仟脚步后的土地。
火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它映照了太阳,映照着生命。或许是另外的一种造物主,它是每个人都曾向往的东西——但是它也可以毁灭生命,躲藏在一支星火里,被风一吹,可燃遍生野。
“我第一见到你,不是在国内,也不是在警察局内。”戏柠舟靠在对方忽然僵硬一瞬的后背上,双瞳发散,自顾自道,“……那是在国外。你穿着黑色随意的衣服,靠在百层高楼的楼顶上,左右手举着一支枪,单闭眼,瞄准的是百层高楼对面的那栋小型公司里。”
梁仟耳膜一炸,想起那次在国外当做消遣一样的任务。他背着少年跑,并没有打断他这场回忆,毕竟……预感告诉他,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是专业国家级狙击手,一只不死的鹰。但是你那标志性的黑瞳黑发却过早告诉我,你和我来自一片土地。”戏柠舟身边越来越热,火势借助暖风越涨越大,红色映照着他的脸颊,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份生气或者怀念,“……你准备狙击掉对方大楼里的一个目标。”
“站在楼下,只能看到你的上半身,百层高楼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你的每一个动作。”戏柠舟将耳侧靠在他的背上,似乎透过男人的背听到了他一步一步加快的心跳,“……你的动作很随意,先是拿着那只枪,把自己靠在围栏上,嘴里叼着烟,也许是黑发过长,你还伸手去将额前的卷发往上捞了一下,露出那双狭长的双眼。”
梁仟的表情一直凝固着,不知道究竟听清背上的少年说了什么话没。男人疾步穿插在越来越炎热而狭窄的山路上,没有被少年超乎常人的记忆力所震骇,也没有作为狙击手暴露目标而感到惶恐。
“你的三股肌肉是绷紧的,但是腋窝下面的动作很轻松。你没有把肌体上的最佳针对点放在目标上面,也没有把最佳逃亡位置选在身后。尤其是……你还没有同伴。”戏柠舟交叉在梁仟脖子上的双臂忽然放松了一些,他鼻尖充斥着那些难闻的烧焦味,“但是你那双犀利而超乎常人的双眼一直没有放过对面楼层的倒数第三十七层、第七个房间的、第五十六号办公桌,以及那张桌子上的人。”
梁仟隐藏在卷发下的瞳孔忽然缩小了一分,他的记忆力已经算得上强悍,戏柠舟说的是几年前执行的任务,他当时挑好的最佳狙击点正是戏柠舟所说的位置,但光光凭借百楼下的视线,想要抬头都困难,更不用说看清楚楼顶有个隐匿的狙击手,看清他的目标,看清他的任何动作,甚至看清他眼神里的思想。
果然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只是作为艺术的摆设吗?
可他记得,戏柠舟有近视。近视眼就算戴上眼睛也不可能看得比常人清楚,更不用说常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