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那张驴儿把□□放在羊肚儿汤里,实指望药死了你,要霸占我为妻。不想婆婆让与他老子吃,倒把他老子药死了。我怕连累婆婆,屈招了药死公公,今日赴法场典刑。婆婆,此后遇着冬时年节,月一十五,有不了的浆水饭,半碗儿与我吃,烧不了的纸钱,与窦娥烧一陌儿,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
曰完即唱:“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
“念窦娥服侍婆婆这几年,遇时节将碗凉浆奠;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纸钱,只当把你亡化的孩儿荐。”
卜儿哭科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哪,兀的不痛杀我也!”
正旦唱:“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
刽子手拉着卜儿后退:“兀那婆子靠后,时辰到了也。”
戏台上正旦又假跪挫为真跪,只是这模样像抽了气的皮球半倒下。只是配声不觉,让人看起来又正合适这演技动作。
“窦娥告监斩大人,有一事肯依窦娥,便死而无怨。”
“你有什么事,你说。”
此刻后台有人捞起帘子,明显不是台上人的一黑影拦着另一黑影大叹:“找到了!”
这不是戏中所带,花仑苏阴沉着脸转头揪住那人衣领:“在哪?”
黑影指着台上那念词的花旦:“在那,那个身高和血腥气味儿不会认错的。”
花仑苏见正台前人多,遇上这些大人物带着的保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小兔崽子跑得真快,戏家就这么大,他要死要活跑到那戏台子上当什么戏猴儿!”
黑影本想再说什么,忽觉身后一阵凉风,便诧然没了语言。
“要一领净席,等我窦娥站立,又要丈二白练,挂在旗枪上,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者。”正旦唱着。
戏柠舟只觉脑中一阵击鼓,全然无顾戏台后的配音,深吸一口气,透过那面具朝身下被伤口处血液渐渐染红的戏服。
刽子手正站在他身前,丝毫没有察觉出对方有什么不对:“这个就依你,打甚么不紧。”刽子做取席科,站科,又取白练挂旗上科。
“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委实的冤情不浅;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洒,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等他四下里皆瞧见,这就是咱苌弘化碧,望帝啼鹃。”
“你还有甚的说话,此时不对监斩大人说,几时说哪?”
正旦再跪科,云:“大人,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