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痛快!”一个汉子通红着眼眶,顿时把手里的臭鸡蛋换了块厚实的板砖。
街道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中间是走上去便打滑的积雪。
叶家镖行三四百人全数隐藏在人群中,人人手边都放着一个大袋子和铁锹。
两人一组两人一组,看了看时辰,都挥舞着铁锹挖雪。
人群吵吵闹闹,姚知府紧闭了大门直接不出来。这种受窝囊气的时候,他年年如此。
每年此刻,他都有种冲动。一种冲到京城,指着皇帝鼻子怒骂,质问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南蛮!!要用无数次的退让,无数次的委屈来偿还!
姚知府穿着一身厚厚的衣裳,找了最高的阁楼爬了上去。往年这种时候,都是肃穆又安静的。
果不其然,满城百姓都穿了一身素白。衬得整个云州城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悲伤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气氛似乎格外的压抑。仿佛只消一个瞬间,就能被点燃爆炸。
姚知府心中有种毛毛的感觉。微微拉紧了身上的袍子,莫名的有点冷。
叶拾舟照例一身绿衣小姑娘,在其中格外的显眼。
站在高高阁楼上的姚知府一眼便看见这刺眼的存在,这天生就该是发光体的惹事精。
所有人只当小姑娘年幼,便也没指责她穿衣之事。殊不知,这货完全是为了能发号施令,为了显眼而穿。
身旁童童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毛绒衣裳,绷着小脸望着远方。蹲在叶拾舟脚边,活像一头小熊。
四处都是刷刷刷的铲雪声。肃穆的场面有些诡异。
“蛮子来了,蛮子进城了。”城门口的百姓扯着嗓子大声朝里边招呼。
所有人齐齐精神一震,眼神满是憎恨,齐刷刷瞧着吱呀一声,大开的城门。
姚知府捏紧了拳头,呼吸粗重,眼睛发红。
沈策骑着大马率先走在前头,佩剑紧握在身侧。剑眉星目,目光如炬,眼底满是冷静。脸上胡子拉碴,看着总感觉长得有点紧。
身后是两排身配大刀的骑兵,把中间七八人齐齐包围在一起。仿佛有些紧张。
本该是失败者的蛮子正骑着马,脸上洋溢着笑容。笑看百姓的咬牙切齿。
“你们云州城的粮食很好吃。姑娘很动人。”中间一个挺着大肚子,略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还对旁人夸奖道。
听得旁边骑马牙齿都咬紧了。鬼知道他们今年怎么格外想做白花花的盐腌肉。
前方的沈策眼底一冷,缰绳捏的死紧。有些克制。
这会儿笑嘻嘻的蛮子哪里知道,沈大将军克星降临,自制力早已为负。此时的作死,便是待会儿流下的血泪。
道路两边所有的百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进攻自己的城池。看着他们又一次次踩在自己的土地,践踏着死去之人的亡灵。
肃穆的人群中叮叮当当的铲雪声越来越急切。
沈策心里一跳,一抬头,便见不远处一身绿衣的小姑娘正朝着他勾唇。以及蹲在地上正满脸同情看着他的亲弟弟!
啪的一声。叶拾舟右手响指清脆传出。
众人还没来得及移眼,便见四面八方的妇人刷的一下便把大口袋拎到了跟前。漫天飞舞的黄纸,洋洋洒洒落了所有人一身。
纷纷扬扬的黄纸到处都在撒。还有人直接在道路两旁点燃了黄纸,祭奠起了亡灵。
所有人目瞪口呆,正拿着手里的臭鸡蛋要扔之际。便听得有人满是哭腔道:“天啊,谁挖了我相公的坟!”
“相公啊,相公啊你要看看那些畜生么?那些杀了你的畜生么?!”人群中吵吵嚷嚷,只见那长龙一般厚的积雪下,早已被人尽数挖开。
所有人惊呆了看着那挖出的尸体,那些葬身于云州战场的英杰。
中间骑兵队伍一停,沈策猛地抬头。只见叶拾舟眼底满是冷意,身后是熊熊怒意。
远处的姚知府,心里咯噔一声,那股凉意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