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老来得子

褚洄绷着脸,面无表情气的“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皱巴巴粉嫩嫩的皮猴子一眼,转身就要往屋中走。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那女医拦住了:“等等,陛下!您还不能进去呢。”

“为何?”褚洄皱着眉头,顿时不要钱一样的向外散发出七八斤的寒意来。

女医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干咽了一口口水道:“那个……娘娘还未生产完毕,臣下刚刚情急,忘了与陛下详述,还请陛下原谅……”呜,这位新帝好可怕,她只是说话大喘气了一点,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陛下应该不会杀了她爸。

话音刚落,众人刚刚还聚集在新出生的小公主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又聚焦到了那名女官的身上,或多或少满脸的惊讶和带着一些不敢置信的欣喜。她说啥?没生产完是个啥意思?

在褚洄冻的几乎能吓死人的目光当中,那女官差点就膝盖一软给他跪了下来,想哭但是又不敢在眼下这个喜庆的时候哭,只得强行微笑道:“娘娘怀的,是双生子呀!”

众人哗然,神色各异。

褚洄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适逢此时,那第二声比先前还要嘹亮的哭声就就从殿中传了出来,阵阵急促,铆足了劲儿的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发泄出来似的,哭声震天。

“啧,听这声音,倒像是个小子。”萧天鸣咂舌,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另一只瘦皮猴的模样,不过还是对手下的小公主爱不释手,像是怕谁来抢一样的把女娃娃抱得紧紧地。

段弘杨和甄玉突然脸色古怪的对视了一眼:糟糕,他们只准备了一份礼物,这可如何是好!

这次,褚洄再没有等得到任何人的阻拦,在店中女官将婴孩擦拭过后抱出来的一瞬间,侧过身朝着里屋冲了进去。女官匆忙地用旁的布包着孩子,怔愣地看着他们的陛下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身边。

因着没有人知道叶后怀的是双生子,所以用的还是为同一个孩子准备的备用的襁褓,一红一蓝,相得益彰。

只是怎么这位小皇子,好像并不怎么受陛下的待见来着?

屋中已打扫干净,干燥又静谧,还有一些浓重的血腥味没有来得及挥散出去。

叶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并没有睡着,只半睁着眼看着来人一脸的狼狈,且眼底还有强撑着产生的疲惫的血丝。她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绵软,委屈道:“褚洄,我生了两个好丑的球哦。”天哪,当女医把孩子抱到她的眼前的时候……叶挽一瞬间产生了一丝错愕,那两个是个啥啊!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下的,嫌弃总不能表现在明面儿上不是?

“嗯。”褚洄见她还有精神跟自己撒娇,心中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行至床边,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弄通了叶挽而不敢碰她。“疼吗?”他温声道。

屋中女医们何时听过威震四海的嘲风将军现任的孝凉帝陛下这般温柔的语调,识相地低下头来退出去,心中不免更加的艳羡。早就听说陛下极宠叶后,果真如此。

“疼呢……”

“那怎么才会好一点,我给你吹吹?”

“噗,你想吹哪?”

“……那,我让赤羽去取些止疼的药?”

“你想把药涂在哪里?你这傻子。”

“唔,我们只起了一个名字,可是现在有两个宝宝,那怎么办?”

“另一个就随便他去吧。”

“……”

殿外,圆月高悬,银辉遍洒,人人喜气挂在面上。

殿内,轻声软语,脉脉温情,只留二人低喃细语。

外头打的火热,叶挽在屋里并不好受,她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双腿羞耻的架高在提前准备好的生产床上,刚刚还志得意满的握在手中的书册此时也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屋中只留女医们耐心安抚加油鼓劲的声音和叶挽不断嘶声吸气的闷哼。

“哎娘娘,您别紧张,别紧张啊……”女医们懵的不行,怎么刚刚这位冷后娘娘还一脸淡定地看着书,真轮到她要生的时候那先前所有的淡然都好像直接从上到下的撕破了一样。

有女医抽空偷笑了两声,怎的说娘娘看上去高不可攀处变不惊的,到底还是个云英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现在的叶挽无论是何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哪个王八羔子骗她说初为人母会带来初生的喜悦的,她定然要提刀把对方先砍个稀巴烂然后再将他放进磨盘当中碾一碾的。

尤其是某个耕地种草的褚姓大户,再怎么作为她的亲亲老公,等她下完这只崽一定要给他好看!

叶挽心中这么想着,一边卯足了劲的用力,希望能同受伤一样咬咬牙砍一刀就算完。这种持续磨人的蚀骨之痛让她不由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将原本因为疼痛而泛白的嘴唇咬的嫣红,似是要流出血来。

“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咬自己了。要咬就要奴婢吧,奴婢皮糙肉厚的,不怕咬。”要是被陛下看到这位皇后娘娘这般,指不定得疼到心坎子上去啊。

叶挽疼的眼前犯晕,心中祈祷:乖宝宝,要是识相一点的话你就干脆一点出来,娘一定不会嫌弃你的呜呜呜……

伴随着呼呼萧条的秋风,原本晴空万里的日头逐渐西斜,霞光出现了没有多久也跟着隐没,露出了潜藏在云层之后的圆月来。屋内始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有由宫婢一次又一次端出的触目惊心的血水印证着屋内的不平。

褚洄本就与萧天鸣打的气喘吁吁胜负难分,此时看到满眼刺目的血红,哪还有半点沉得住气的定力,一个不察,反而被萧天鸣轻飘飘的打了一掌,整个人一歪就向前扑摔到了花圃当中,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院中之人哪见过他们英明神武的褚大将军露出这种错愕紧张的表情,高大的身形直接将园匠打理的开的正盛的胭脂点雪给压的变形粉碎。

好在这里都是些大老粗,没人识得那些被褚将军压坏了的菊花是什么胭脂点雪还是墨牡丹的破花,是以也没有人心疼。只有萧天鸣不着痕迹地抽了抽眉角,颇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这些可都是他栽在自己寝宫里的,虽近年国库空虚,并不是他花钱买的,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初登基大典之时有些小国进贡的贺礼,但是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萧天鸣轻咳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花儿,好整以暇地抄起手对褚洄道:“怎么一段时间未见,你这身手非但不进步,反而还倒退了呢?”

褚洄轻嗤一声,淡定地从中站起,还顺带着碾碎了一手花瓣,徒留满手颜色各异的汁液。他没有理会萧天鸣的挑衅之语,知道这是义父在帮他分神,省的他老惦记着殿内,只有那摇摇晃晃不断从颤抖的指尖上滴下来的花汁预示着他此时不平的心情。

血啊……那么多血,那挽挽该是有多疼啊?他背上那些遍布的刀伤血痕在治伤的时候也不过流了这么多血,那挽挽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么?褚洄下巴紧绷,转身就要推开前面挡着的人往殿内走去。什么冲不冲啊煞气不煞气的,他只要挽挽平安无事就好。

“站住,你现在冲进去的话,还不如刚刚一早就进去。”萧天鸣幽幽地出声喊住褚洄,一脸的嫌弃。自己这个义子,惯是处事冷静头脑过人,怎么轮到他媳妇的事情就成了这样子?

众人一致回头看着褚洄点了点头,豫王殿下说的可没有错,尽管他们内心同样担心着叶哥的安危,却也知道现在正值生产的危急关头。若是随随便便进去打断,叶哥看到陛下就这么一脱力,反而会让自己身处在危险当中的。

“叶挽那个丫头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正是因为她不想要你担心,也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你这般冲动,才是在给叶挽丫头找麻烦。”豫王轻声说道。看着褚洄略微有些动摇的神情,豫王知道他这算是听进去了。随即似笑非笑道:“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难关的,你这个做父亲的,更是应当好好克制才是,否则怎么做你儿子的表率?”

“听义父的意思……”半晌,褚洄才在萧天鸣略含期盼的目光中凉凉开口,许久没有说话的嗓音带着一些低沉的沙哑,配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来,旁人还当真看不到他脸上所谓的“担心”。只听褚洄继续道,“听义父的意思,义父也体会过这种初为人父的感觉了?”

一针见血,丧心病狂,不要脸至极!

就连在小凳上假寐休憩的叶富贵都不由抬头看了褚洄一眼。

谁不知道豫王殿下一生未娶,别说体验什么初为人父的感觉了,他连妻子都没有半个,听说连红颜知己什么的也没有,哪懂得这些个中滋味?也就孝凉帝敢这般与前长赢帝说话了,不是赤裸裸地讽刺他是条万年老光棍吗?

你一个光棍,也来跟我谈什么初为人父?

众人表面漠然,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假装没有听到这两位怪异的对话。即使豫王退位禅让与褚将军,那他再怎么样也是长赢帝啊!

萧天鸣雍容俊朗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好像听不懂褚洄所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一般。不过他心里却是已经百转千回,若非有诸多手下在此,且褚洄也已经是一国天子,他非得跟小时候一样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不可,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过所幸他现在已经算是冷静下来,只要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别老是在旁边瞎掺和,那就谢天谢地吧。

“今儿还真是个好日子啊,明明才初五呢,月亮就已经这般正圆。”叶富贵抬头望着天,不无唏嘘的叹了一声。

随着他的话头,众人举目抬头望天,现已是午夜,月儿高悬于头顶,果真如银盘一般又大又圆,向下散发着幽冷的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