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最柔软的地方绝对是腹部,无论是什么动物也好。不过那野兽反应灵敏,动作比叶挽想象的还要机敏迅速一些。它刚刚还在闻着马都尉附近好像有什么新鲜血液的味道,下一秒就看到那本来应该死了的人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从自己身下滑了出去,自然是像受了惊的猫儿一样整个人弓起背跃了一下。
叶挽反应更快,在发现它反应过来的同时改变了手中匕首的方向,紧跟着它的腹部而去。不过可惜的是,划偏了一些,仅仅是在那野兽的身侧豁了一条颇为狰狞的口子,且划的并不致命,也不深。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以令那只怪物吃痛的嘶吼起来了。它身形歪了一下,为了躲避叶挽摔倒在崖壁之上,撞上了上面一连串挂着的尸体,不由令叶挽产生一种错觉,它好像是要将整个鹰涧峡谷都撞的抖个三抖,来缓冲自己体型过于庞大的“劣势”了。
整个峡谷之内黑压压的一片,那两个北汉人见状大吼了一声,终于不再掩饰自己早就发现了峡谷内有人的事实,干脆利落的往天上扔了一枚类似于信号弹的东西。那像是一支小小的烟花,不紧不慢的冲上天际。
叶挽心中一冷,若是被他们这么轻而易举的通知了远处的北汉大军军营,那她跟朱桓两个人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或许会跟这些倒霉的斥候们一样,被钉在崖壁之上,沦为这头怪物的杯中酒,盘中餐。
那头野兽撞上崖壁之后迅速的站起身来,叶挽这时候才发现它的体型不仅仅可以用巨兽两个字来形容,当真是与怪兽无异了。它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只是因为低着头闻嗅寻找食物之际,才让叶挽产生了它跟自己差不多高,甚至鼻子与自己的腰齐平,可能只有一头老虎这么大而已的错觉。
借着那枚悠悠缓缓向上窜飞的“信号弹”发出的光芒,叶挽这才发现这头怪兽长得似乎是有些眼熟。
浑身雪亮的皮毛如钢针一般硬叟尖利,与白茫茫的月光交相应和。仅仅是一只足腕就跟叶挽的腰身差不多粗细,头颅硕大,有叶挽半个人大小。它一双眼睛滴溜滚圆,双目赤红,带着残暴嗜血的凶意,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叶挽知道了它的真实身份。
那枚发出的信号并没有窜的多高就被不知从哪里闪身而出的朱桓给击落,原先给底下带来的半点丝丝的光芒就在瞬间消失不见。鹰涧峡谷之内重回黑暗,只不过不变的是正在对峙的一人一兽,即便在陷入黑暗之际还是一人一兽。
信号弹被击落,两个北汉人哇哇大叫着提起刀来就左劈右砍。两方都在黑暗当中,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存在,他们起先离得又远,现在只不过是在空中乱挥,几乎就要两个自己人打成一团。
朱桓落在叶挽的身边,他与叶挽的夜视能力要比那两个北汉人好一些,至少能勉强借着丁点的月光辨识对面野兽的方向。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朱桓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难得的发出“嘶”的吸声。“这是只什么东西?”他蹙眉问道。
叶挽勾起嘴角,挑眉道:“三年之前,赤羽没有跟你说过雪狼王的事情么?”
这里本就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腐败腥臭味道,熏得叶挽眼睛难受的忍不住留下眼泪来。一股刺鼻又浓重的腥风突然从鹰涧峡的某一个角落里吹了过来,比这里的味道更加的腥臭。
朱桓先前说有人来的时候叶挽和他就齐齐屏住了呼吸,沉着脸侧身站到了边上。叶挽微微弯下身子,将自己藏在马都尉的尸首旁边,鹰涧峡内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上方有一轮不怎么清晰的月儿,影影绰绰的月光也在底下这些弥漫的尸气当中消散于无形。
她委身挨在马都尉的尸体旁,若是粗略的一眼扫过别说能不能分辨她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就是看也不一定会看的清楚她的“形状”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朱桓此时也隐身于一边,黑衣与凝重的黑夜融为了一体,与叶挽同时将目光放到峡口的方向。
一阵异于常人的脚步声淅淅索索的在峡谷口出现,似乎每踏一步都带着会另地动山摇的气势,在这静谧的峡谷中带起了一连串的回响,就好像这里并不是一个峡谷,而是某个屋子的房间一般。那步子不疾不徐,缓慢又有节奏,仿佛带着天生充满自信和睥睨万物的神思,步步紧逼。
叶挽不知道朱桓藏到哪里去了,她微微眯上了眼。这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步伐声响和奇怪又诡异的味道让叶挽不禁感到心惊肉跳,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她原先还以为马都尉他们身上的伤口是因为整整一个月以来的日子曝尸在此,被盘旋于天空的秃鹫老鹰啃食,才会将五脏六腑都叼食干净,因为荒漠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以腐尸为食的猛禽。
现在看看好像并不尽然如此,借着丁点爱透不透的月光,叶挽发现这些斥候营士兵的尸首脖子肩颈之下的部分都是被猛兽所啃,撕咬玩乐进食,而不是被猛禽所啄。她的脸就挨着马都尉的肩膀旁,能够清晰的看到近在咫尺的胸腹之内空空如也,还有脊椎骨旁边带着不少齿痕、已经逐渐有腐烂之势的碎肉。
他们都是被生生的钉死在悬崖墙壁之上,然后被猛兽啃食而亡的。说不定那所谓的猛兽啃咬之时,他们人都还没有死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豁然缺口,硬生生的感受着身体被撕咬分离的剧痛和鲜血流失的可怕。
鹰涧峡紧挨着大昌平岭,山中有野兽是自然。不过眼下显然是北汉人先在此埋伏了将斥候营的士兵们堵死在这鹰涧峡里,然后再任由那野兽啃食的。说不定是被人所圈养。
叶挽摸着下巴想了想,但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那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就已经抵达了谷内,就在叶挽几步开外。
“滴答”,“滴答”,是口水落下滴在地上的声音。
一股猛兽独有的带着令人恶心的恶臭的腥风夹杂着其中还有些许新鲜肉味的气息就在叶挽的跟前,淅淅索索的开始闻着一些被插在墙上的尸体。
这里大多数的尸首都已经开始腐烂,即便是像马都尉这样“新鲜”的也随着季节和气候的变化变得有些异味。那野兽闻了一阵,似乎是觉得这儿全都是些腐肉,并没有什么值得它再动“尊口”的,不由不满的嚎叫了一声,扭过头去威胁的“唔”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