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大婚前夜

她拎着嫁衣的两肩将它整个抖落开,即便是在这样昏黄的烛光之下,都能看得出它的不凡来。整件嫁衣是为夏季所织,轻薄纤细,仔细看那细腻的红绸甚至在烛火下隐隐发光,流光溢彩,每一下拂动都仿佛像是太阳映照出的一圈光圈一般,从裙身晕至裙摆。

隐隐看去,似乎是随着裙摆的飘动有一只若隐若现的凤凰在其中展翅高飞。

“金凤锦……”姚清书皱眉说道。

“什么?”叶挽疑惑的问。

姚清书想了想说:“只是传闻罢了,我看过父亲书房里的书,传闻古有一个织锦世家,织的所有锦缎都只有几匹,每年都会上供给皇室专用。有一种金凤锦更是稀少,它所制成的衣衫随着步履走动会有金凤浮现,偏偏仔细看又会消失不见。但后来又有一次这世家织锦之时出了问题,被当朝的帝王抄家灭族,手艺也失传了。所以我不确定……”如果是的话,那褚将军说不定是摸去了皇库,翻箱倒柜翻出来做了这一件嫁衣吧。

传闻此锦只有皇后可用,不过褚将军身份特殊,又深受长赢帝的宠爱,就算这真的是金凤锦也无所谓。

叶挽失笑,一件嫁衣都被传的这么邪乎,还有这些古人想不出的玩意儿来吗?

“你别光拿着,比一比看看合不合适?”姚清书说道。

叶挽突然就窘迫了一下,将那嫁衣收拾起来放回木盒子里。以褚洄的心思,想也不用想定当是合身的……就凭着这些日子以来褚洄动不动就要吃她豆腐的态度,要是不合身她才要打爆褚洄的狗头。

她没好意思和姚清书说,只随意找了个借口道:“不、不用试了,就算不合身现在也换不了,总比我绣的狗啃的嫁衣好。”她扑腾腾的整个人钻到了被子里,用力将自己埋了起来。

难得看到沉稳的叶挽露出这副小女儿的娇态来,姚清书失笑着一起爬到床上,与叶挽面对面的躺着:“阿挽,恭喜你……明天就嫁做人妇了。”

见叶挽露出窘迫的表情,她又道:“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觉得你很幸福,很羡慕。”

叶挽尴尬的提议道:“羡慕什么……你如果真的想,随时都可以成亲了,不若考虑考虑谢小将军?哦……现在他是定国侯爷了,还未婚无子,燕京城中盯着他的大家闺秀权贵千金不知凡几,若是姚姐姐有心的话还是趁早,免得被他人捷足先登了。”既不用伺候公婆,直接嫁过去就是侯夫人,几乎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谢青闻眼下又不用回北境去镇守边疆,对于那些权贵千金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姚清书想了想,轻笑道:“若是这么容易被捷足先登,那么说明谢将军对我的心思也不过如此。我不着急。”

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前,叶挽忍不住为谢青闻拘了一把同情之泪。

姚姐姐难攻克,谢青闻想要抱得美人归还任重道远啊。

褚洄从中午在大殿门口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直到叶挽和后来赶来的姚清书大眼瞪小眼的睡在巾帼将军府主院的卧榻之上都没有出现,只让一个暗卫过来传了句话,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明天的事情,一切都有他来准备。

说虽是这么说……但是真要叶挽这么做的话,她怎么可能会睡得着?

直到后半夜,姚清书这种从来没有熬过夜的好宝宝一边安慰着叶挽,一边实在支撑不了不住的往下耷拉的眼皮,发出细微的呼吸之声在叶挽的身边睡觉了。她睡的很安静,睡相也很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然,姚清书能睡着,叶挽还是睡不着,心里所想的还是那小厮送来的一车车金银珠宝,数目不多,却件件值钱。

那小厮学着她家主子的口吻向叶挽送话,说对不起她,在她的前半生没有好好的照顾她,只以一点微薄的心意想要为叶挽大婚做些什么,希望她的后半辈子能够幸福安康。

叶挽默默地瞪着头顶的幔帐,心中思考着自己对曾后的感情。她不爱,但是好像也恨不起来,即便她先前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杀了自己,就为了保全她作为一国太后的清誉和名望。

曾后这一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为了权,为了利,也许她最后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用承认自己前半辈子的所有过错来换取叶骊的性命了吧。

黑暗之中,她想的出神,忽觉床幔轻动,好像是从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叶挽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没有惊动睡的香甜的姚清书,打开门轻轻阖上,走到了小院中。

清辉皎洁的月光之下,站着一条身形颀长的人影,迎着月光,月朗风疏,宛若天神降临。他身着黑衣,一如叶挽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面一般,俊毅冷然的令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冷,是面对他人,而非面对她叶挽。“你怎么来了?”叶挽念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自己语气中的不满和委屈。想想大燕的规矩,什么新人之间三天不得见面的……面临大婚的紧张,还不让人见面,是想要让人担心受怕的憋死么?尤其还是她这样,什么都没有准备什么都不懂的,心中更是害怕。要不是姚夫人下午来与她说了一遍大婚的流程,只怕她的心就要硬生生的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想她巾帼大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大婚,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见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委屈和娇柔,褚洄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他勾起唇角向叶挽走近,手中还拿着个什么:“睡不着,紧张,来看看你。”其实他是忙着大婚的事情忙到现在才刚刚准备完毕,偏偏怕叶挽内疚所以不敢明说,只能说自己是睡不着。

叶挽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间升腾而起,蔓延到脸上。庆幸现在是晚上褚洄跟本就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也看不到她现在正在脸红。“有、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有么?”褚洄反问了一句,突然就伸出手摸了一下叶挽滚烫的脸颊,含着笑意道,“你不紧张,我很紧张。想要时时刻刻的盯着你,将你用红绳绑在我的身上,日日夜夜对着你的脸,生怕一个不留神出半点岔子你就跑了。”

天哪,他说起情话来怎么越来越驾轻就熟?一个不留神她就被这样简练又干脆的话语撩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啊。叶挽只觉得自己已经紧张的半死,还要提防着这个人不动声色的撩人,实在是心累得很。

她故意退后了一句,远离褚洄的触碰。再这么接触下去只怕都用不着等大婚她就会张开大腿浪荡的对着褚洄说来啊来啊先来一发了。“你快回去吧!”叶挽皱紧了眉,情不自禁的咬了咬下唇,“明、明天起不来没有人叫你起床的!”褚洄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不会对着她发,但是不知道会对着哪个倒霉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