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沉默着看了她良久,突然嘴角掀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曾如水,你是不可怜,那你说说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褚洄一眼,想要点明曾后嫁的同样不是自己所爱之人,生的不是先帝的女儿。但是转眼想到褚洄或许并不想看到叶挽的身份暴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叶挽并不是曾后和先帝所出这件事情说出口。
他安静的笑了笑,同情道:“曾如水,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觉得完美既是完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或许你觉得自己一辈子什么都得到了,但是在本王看来,你恰恰是损失了为人者最重要最珍贵的本性。你真的快乐吗?”
百官胆颤心惊的不敢说话,还兀犹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消息当中。
今天一天所听只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三十年前的楚家灭门惨案是曾后一手策划,豫王是因为心心念念废后楚宓才会这么多年来揪着楚家的事情不放,还有听他们刚才所言……褚将军竟然是楚后的亲子!可是,可是前些日子传遍天下的传闻,大燕的嘲风将军褚洄难道不是西秦烈王元桢的儿子吗?元桢与楚后……天哪天哪,这一切实在是太混乱了,他们真的一下子接受不了啊!
豫王怜悯的目光让曾后仿佛浑身是被针扎到了一般难受,她可以接受别人的恨,可以接受别人怨、别人的厌恶,但是她恰恰最不能容忍的即是有人同情她!她是曾如水,是手腕惊人的大燕太后,是人人敬仰羡慕的存在,怎么会有人敢怜悯她!
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拳,金指的尾甲深深嵌入了手心也半点都察觉不到。
“给我放箭!”她不可遏制的尖叫一声,大不了今日大家就一起死在这火海当中,死在这漫天飞扬的箭下吧!再多的前仇旧怨,再多的污名诋毁,就让它们静悄悄的在这场大火当中消磨殆尽吧!
“疯女人。”豫王牵起嘴角笑了笑,低垂的眼帘中闪过了一丝寒光。他想要让楚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和洄儿轻易的死在这里?
看着曾后因为激动和害怕真相逐渐变得癫狂的模样,叶挽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明明她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血脉相承,偏偏……她心中再是同情,也兴不起半点想要将她从苦海中拯救出来的心思。别人的苦海是生老病死愁离怨,曾后的苦海仅仅是自己造出的业障。
随着她一声令下,大殿之外的弓箭手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箭矢射入殿内,穿过重重火焰,无差别的攻击殿内所有的人。
百官们纷纷逃窜,想找角落一些的地方躲避,但是烟雾升腾,吸入肺腑,呛得他们眼泪直流。
“快趴下!”叶挽喊了一声。
那火油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一般,刺鼻又难闻。
叶挽心中一惊,还没有从刚刚令人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顿觉不好。
没有给殿内众人半点反应的时间,一阵窜天高的火苗顿时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曾后在这般情况之下,竟然走投无路直接放火烧殿!
“走、走水了!走水了!”有大臣惊慌失措的喊道。
叶挽眉头轻皱,这哪是一般的走水,分明就是曾后故意放火。她身形微闪,猛地朝后退去,想要借机冲出大殿看看外头的情形。但是曾后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殿门口火起的一瞬间,外头突然站满了禁军内卫,将整个泰华殿包围了起来。
尚且留在外头的镇西军将士们已经与那些内卫打成了一片,但他们此次进宫并没有带多少人手,很快露出颓势。火势也在片刻的犹豫之间突的一下就飞猛窜起,将整个殿门吞在了腹中。
“娘、娘娘……臣等知道豫王谋逆,罪无可恕,可是、可是臣等是无辜的啊!娘娘能不能高抬贵手,先将我等放出,然后再慢慢……”有大臣哭丧着脸,心中一片焦急。怎么回事,他们今日不过是安安分分的过来上个早朝而已,莫名其妙的听了一通三十年前的密辛,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应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当做没听到呢,怎么就倒霉的受此事牵连了?
叶挽沉默的看着越窜越高的火苗,整个殿门口和大殿周围都被曾后派人浇上了桐油,这座泰华殿瞬间就被火海淹没,烧掉可能只需要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虽说殿内没有浇油,但是等火势攀上整个泰华殿的时候,殿内就会像一个巨大的蒸炉,活生生的将他们蒸成人干,最后被紧跟着蔓延而至的火势烧成焦炭灰烬。
泰华殿没有窗,只有前后两个殿门。但是可以预想得到的是,后门一定也被曾后堵住了,想要从两道正门走出去除了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弓箭并无他法,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对她和褚洄还有豫王来说可能,可殿内更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若他们不能在火势还小的时候逃出去,只能生生的在其中憋死。
燃烧殿门殿柱所产生的烟雾已经逐渐升腾而起,泰华殿内烟雾缭绕,索性大殿极高,烟雾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将他们淹没的喘不过气来。
大殿内一阵喧嚣嘈杂之声,众大臣纷纷叫嚷争吵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莫名又害怕。在面临死亡之际,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他们思考什么叫地位尊卑,什么叫君臣有道,有的仅仅是对生命的那一丝丝渴望。
“母后……”瑞嘉帝的声音中也充满了恐慌,他对现在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母后也从来没有跟他商量过是否会火烧泰华殿。这火势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明明他们上一刻还在讨论着楚家当年的密辛,下一刻就已然置身火海。“别闹了母后,是你下的令吗?快吩咐人救火!”瑞嘉帝不满的喊道。
他身为一朝天子,却半点知情的权利都没有,让他心中怎能不对曾后心存怨怼?
曾后没有理会瑞嘉帝不满的喊声,笑的冷冽,她站起身从珠帘之后走出,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在最底层的玉阶上站定,看着众人高高抬起了下巴,高贵,又端庄。“萧天鸣,你不是自诩正义之士,想要为楚家,为楚宓讨回公道么?也不知在眼下的情况,你要拿什么来为楚家清白一雪前耻?哀家是声名狼藉了,是丑恶尽露了,可是你呢?难道你就当真是纯白无瑕,半点都没有自己的私心么?”今天,在这大殿之中,听到了有关她曾如水的所有秘密的人,一个都不要想着能够从这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