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揭露真相(二)

叶挽仿佛觉得在数九寒天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泼到了底,她的胃里一阵泛酸,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叶、叶哥……你怎么了?”段弘杨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褚洄回过头,漆黑沉寂的眸子里充满了忧心。他剑眉微锁,却没有机会在这里安慰叶挽。他要怎么告诉挽挽,他不介意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爹娘是谁,注重的只是她这个人?

“你胡说!”在说出叶骊的名字那一瞬间,曾后整个人都仿佛崩溃了一般大叫了一声。她同样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是因为叶骊的存在……就等于是将她整个人用来装表的外皮都血淋淋的撕开了一样。她不能让人知道她跟叶骊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叶挽是她跟叶骊的孩子!

毒妇和荡妇加诸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会让她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褚洄暂时将担心从叶挽身上收回,对曾后道:“是不是胡说,难道太后心里没数么?用尽一切卑鄙恶劣残忍的手段将不愿意反抗的楚家军杀光之际,太后心里可有半点后悔之意?”他指了指后面镇西军行列中的楚扬和楚随风,“他们二人同样是楚家军中幸存下来的生者,征战沙场数年,满腔热血,最后却落得个在紫云山落草为寇的下场。要不要让他们与诸位大人说一说,当初这位太后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戕害楚家军的?”

“你不要以为随便找两个人来糊弄哀家,哀家就必须承认你所说的……你在此地这番胡言乱语,到底是有何目的?!”曾后尖叫了声,连瑞嘉帝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这让曾后万分的受不了。她的所作所为即便是错,也不能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被撕开啊。

“你要证据?”褚洄挑眉,从襟袋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曾国公还不是国公,只是一个小小的云州知州的时候,遗留在知州府的书信。是他身边人所写的忏悔信,上面记载了曾国公用何种手段打击逃亡至云州的楚家军将士,帮助娘娘铲除异己的。诸位大人若是有兴趣,要不要看一看?”

那信纸随风飘扬,在褚洄的手中薄若蝉翼,好像随时都会损毁消失一般。

人证物证具有,再想要不相信楚将军当年就是无辜的也不可能了。更何况这儿有许多人都心知肚明,楚将军八成是被昭阳帝的暗中命令所害。

他们互相对视着,时不时的偷瞄御座之上的瑞嘉帝和曾后。

“要看看么?”褚洄凉笑着将手伸向曾后的方向,好像当真在问她要不要亲自过目一般。

曾后充血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张黄褐色的老旧纸张,嘴角浮现起一丝带着讥嘲的冷笑来:“呵,即便是有证据,你们又能奈我若何?哀家一日是太后,便能行驶作为太后之权!”她高扬起下巴,笑容寒凉。

话音刚落,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顿时就从殿外传了进来。

他一连三问,问的殿上众人鸦雀无声。此事人人心知肚明,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同样的,昭阳帝因为忌惮楚穹苍,要楚穹苍死,即便是随随便便挖了几个坑让楚穹苍跳进去,他也必须得跳。这就是所谓君臣之道。

谁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可能会有什么猫腻,但是他们也都知道,这事没有半点转圜之地。当年谁要是敢为楚将军说半句话,最后都将落得个身首异处同罪论处的下场。看看豫王,他身为先帝亲弟的身份,不也是为了楚将军与先帝在御书房争吵,才被先帝一气之下贬去西秦的么?

“或许我错了,我不该揪着你们问你们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楚将军。”褚洄又道。他倏地转过头去看向曾后,启唇凉笑,“我真正应该问的是太后娘娘。为什么下手如此狠毒,是觉得楚家碍眼,还是觉得楚后碍眼。”

众人齐齐跟着褚洄将目光投到珠帘后的曾后身上,心中大惊。

曾后脸色一白,强装镇定道:“褚将军,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手下扶手几乎都快被抠烂了,以至于她的指甲都断的断花的花,但是在现在这个关口浑然不觉痛意。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可认得他?”褚洄幽幽抬手,一指袁弘。

“褚将军到底想说什么?袁老将军是豫王手边得力干将,十年前入京拜将,是哀家与先帝亲封。哀家自然是记得的。”曾后心中惊疑不定,眯眼看了袁弘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所说到底是否滴水不漏。可是袁弘的确是十年前才初初进京,这些年来都跟在豫王身边的老将,难道他还有什么旁的身份不成?

就着别人的眼神,袁弘搀扶着豫王的手微微收紧,面色沉静如水。

“太后应当是不记得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褚洄说,“且楚弘副将军的脸已经不复当年,太后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他语气平静,说的话却令堂上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楚弘?!他竟然是楚弘?!众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要知道楚弘是当初是楚穹苍将军身边赫赫有名的副将之一,没有道理楚将军出事了,楚弘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而且他的样貌已然大不一样,否则朝廷这么多年以来不可能半点没有发觉,还封了他做豫王的副将……这是何其讽刺的事实啊。

曾后差点就将扶手给掰断了,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楚弘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褚洄讥嘲一笑:“太后认出来了?应当是认不出来的。毕竟当年朝廷军屠杀整个楚家军的事情天下皆知,楚弘没有道理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对不对?不巧,楚弘理应是当年被一起推下悬崖的人之一,可是他活了下来,容貌尽毁。义父去求了神医谷的人才将他容貌改变,自此带在身边,改头换面,作为新的身份出现。也是如此,楚家军才得以保留……太后是不是很意外?”

楚家军还有残存的部众留世!“你说他是楚弘,他就是楚弘?有什么证据吗?”曾后强迫着自己恢复镇定,一字一句的说道,“且即便他是威远将军的副将楚弘,又怎么能证明当初的事情是朝廷‘误会’了楚将军,而不是楚将军当真就如此行事?要知道,楚将军对当年的审判可是没有半点……”

“自然是有证据的,太后未免太心急了些。”褚洄淡道,“难道我不应当先让各位大人们知晓当年的内幕吗?楚将军,你知道吗?”他看向楚弘,特地着重咬住了“楚将军”三个字,听得曾后又是一阵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