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场面一片混乱。
为首的那位公主面色不善的就要身手拔刀,被身边的男子制止了,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北汉语,在嘈杂的环境中半点都听不见。
呼察汗和那王子看上去冷静的多,只微微皱眉安抚着座下的马,使它们不要惊的发生踩踏事件。
出了几个月之前的战事,两国之间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虽然他们已然想大燕递了降书,但这些躁动的百姓显然并不想原谅他们。
不过他们也不惜的这些贱民的原谅就是了。
大事在谋,此时不宜引起不必要的动乱,惹了旁人的注意,打草惊蛇。
那木亚剑眉紧锁,驱着马儿立在前面王子和公主的身前,面色难看地紧盯着被燕兵以人墙阻隔的百姓之前,攥着马缰的手掌紧握,手背隐隐有青筋爆出。
叶挽轻抿着嘴角,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看似是百姓们自动自发的想要抵御外族,以泄对北汉的嫌弃和厌恨,实则如何不得而知。她一手扶着窗框,指尖微微用力。
虽掷菜扔瓜的百姓不在少数,但骂人挑事的始终是那么几个,不得不让人怀疑起他们的用心来。
正在叶挽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阻止这一场纷争之时,只听一个清朗之声在他们茶楼的隔间响起。
“大家都别闹了,北汉使者入京朝拜之事并非他们自愿,你们责怪也无济于事。闹大了反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就此罢手言和吧?”
那声音直传楼底百姓的耳中,盖过了嘈杂喧闹,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抬头看看发声之人。
叶挽眉头狠狠一跳,这声音倒是颇为耳熟。
楼底众人抬头,只见是一名打扮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子,闲庭信步地立在茶楼的窗前,嘴角噙笑。他旁边还有一位长相美艳爽朗的女子,二人长相皆是出色。
“你又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有百姓嚷道。
只一眼,却顿时被那人隔壁的窗口吸引。窗前那风姿绰约萧疏轩止的少年,可不就是他们的叶都尉吗?难道叶都尉刚才一直在楼上看着他们闹事?
“诶,那不是叶小都尉吗?”
“哎呀,叶都尉怎么会在这里呀!”
有人心中羞愧,被叶都尉看到了自己撒泼的一幕。也有人心中恼怒,你堂堂一国都尉,竟然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窗口看我们笑话,真是可恶!
底下嘈杂之声更甚,叶挽扣着窗口的指尖微微用力,在窗檐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痕。
正如褚洄所说,隔壁那个元炯,果然是个麻烦的人物!
回到隔间,桌上比先前又多堆出来几盘点心。白瓷的盘子和蒸笼厚厚的摞在一起,已经有小山这么高。段弘杨还在不断地往嘴里塞着剔透可爱的点心,塞得整个嘴鼓鼓的。
叶挽挑眉道:“怎的点了这么多?”她随意拈起一只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小肉包,一口塞进嘴里,果真是肉香四溢味道适中,一口咬下立刻满口肉汁。
“这家茶楼的点心真真真真是太好吃了!”段弘杨含糊道,也不问叶挽和甄玉发生了什么事,挥了挥手就招呼他们继续吃。“我们已经叫了五回了,吼吃吼吃!”
周建和刘方隅没他那么夸张,不过也吃的一刻不停。
叶挽轻笑了声,她不是贪吃的人,只随意舔了下手指,便站到窗边往楼下的神武大街看去:“方才我们在后面都听到热闹喧哗之声,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此时楼下的神武大街已经没有一开始他们来此时那般认真严谨,街边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左右相顾,隔间旁边也有顾客将脑袋伸了出去想要凑个热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甄玉面色缓过来,在段弘杨身边坐下,没有理会他揶揄的神色,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我刚刚听到隔壁有人喊,听说是北汉使者入京了。”周建将口中点心咽下,也绕到了窗边好奇地往下看。
大街上熙熙攘攘,不远处有一支高头大马的队伍,缓缓顺着神武大街朝着内城行进,看样子是要直接去燕宫了。
一行人骑着北汉特有的壮马,目不斜视。队伍最前方的一个穿着北汉贵族长衫的青年面色隐隐透着不愉,他身边有一同样打扮华丽的女子,打扮在民风拘谨的大燕可以说是相当的惹眼和暴露。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桃红色金片抹胸,锁骨和胳膊赤条条的暴露在烈日之下,略深的肤色显得十分健康有力。下半身则是一件红色的金丝镶珠灯笼裤,脚腕上的金链铃铛随着马儿的走动叮铃当啷的煞是好听。
和北汉男子满头的编发不同,这名北汉女子褐色的长发披肩,微微卷屈,显得十分热情。她以珠帘蒙面,露在外的浓眉大眼中透着不屑的神情,轻描淡写的从围观的百姓身上滑过。
这两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显然就是此次北汉使者中身份最尊贵的人。
二人身后,两位大将打扮的人紧跟其后,其中一人赫然就是他们的老熟人那木亚。
比起前头意气风发的两人,那木亚的脸色就看起来不是那么愉快了,他仍穿着标志性的将军铠甲,腰跨弯刀骑在马上,黝黑的脸上一双阴鸷的鹰眸不断地在前头两人之间扫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落后旁边一人半马,叶挽这才将目光放到与那木亚并行之人身上。辅一落目,微微一惊。“竟然是他?”
段弘杨被她说的心痒难耐,手里抓着两个点心也凑到窗边来,挤在叶挽和周建的中间朝下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天哪,北汉竟然连他都派出来了么?”
“是谁?”甄玉坐在后头,看着段弘杨自来熟的把胳膊搭到周建和叶挽的肩上,眉头微微一跳。他没有挤到前面去,窗户就这么半点大,他若是挤进去,势必要贴着叶挽,实在是……有些尴尬了。
叶挽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段弘杨油腻腻的手,答道:“北汉猛将,呼察汗。”
“什么?!”甄玉一惊,也不顾尴不尴尬的问题了,瞬间起身上前来就着缝隙往下看去。
那木亚身边那个着金铠戴金盔的中年男子,右臂之处空空荡荡,只用一只左手执着马缰,赫然就是多年前风光无两的北汉猛将呼察汗。
“如果北汉没有第二个右臂断了的人的话,那他肯定就是呼察汗了。”段弘杨喃喃道。
“呼察汗如此身份还要落于人后,看来前头那两个一男一女,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了。”叶挽微勾起嘴角,一手漫不经心地摸上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