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了。或者说,至少花无渐查不到他去哪里了。
叶挽微眯着漆黑的眸子,如果那个密室中蓬头垢面的男子真的就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叶骊。那曾后在生下她之后,将叶骊囚禁在自己寝宫中的密室里就非常引人怀疑了。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随意下毒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把叶骊灭口呢,跟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有关系吗?
叶骊消失的那几年,叶富贵还好端端的在燕宫里呆着做他的内务府小管事,他会不会知道叶骊去哪里了呢?
等等……结合着当时燕京发生的比较重大的事情,好像只有威远将军楚穹苍和百万楚家军的灭门惨案,还有当时的慧嘉皇后楚宓被打入冷宫两件事,难道叶骊的失踪,跟楚家有什么联系吗?
叶挽轻抿着唇,脑海被一团又一团复杂的事情填满。她不禁为原来的叶挽感到惋惜,一个身世神秘莫测的女孩子,打扮成男子惨死军中,生母恨不得她死,生父莫名其妙被囚禁,唯一疼爱她的估计也只有那个辛劳困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了吧。
想到叶富贵,叶挽的眼神不禁软了几分。不管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事,到底是真心疼爱自己……疼爱叶挽的。叶富贵如今一个人在燕京,有简叶他们的保护叶挽不担心他的安全问题。等这次和北境的战事结束之后,她有必要好好的问一问叶富贵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生的了。
花无渐看她神色复杂莫测的样子,不由牵着马缰靠近一些,朗声调笑道:“怎么,越接近玉岩关,就越想你的小情郎了不成?一路上一句话都不与我说,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你在胡说什么呢。”叶挽眉头一跳,郁郁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果然看到了他们越发古怪的神色。她头疼的扶了抚额头道:“将军不是我的小情郎。”虽然他们关系有点暧昧……但是,还没有到这种奇异的地步吧。更何况在那么多人眼中她都是个实打实的少年郎的身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断袖什么的,好像着实令人觉得尴尬了些。
花无渐嗤笑,眉眼弯弯地嘘声:“哟,我又没有说是你们褚将军,你这么着急承认,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叶挽脸色微僵,淡道:“粮草留下,你快滚。”她是做错了什么事要把这个妖孽一起带回玉岩关,是爱吗,是责任吗?是他妈的为了万斗米折腰。
“这么快就急着过河拆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花无渐“哇哇”叫了两声,立刻笑眯眯地拉了拉缰绳走到队伍的最后方,“无眠是来月事了么?不要暴躁,暴躁对身体不好。我还是躲远点吧!”
回应他的是一把疾驰破空而来的短刀。
花无渐悠然地将那把一看就没有认真投来的短刀夹在指尖,眼神闪了闪,嘴角微微勾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褚洄么,他来了。
北境的白天堪比火炉,止了风沙的天空中高高悬挂一轮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一点都不像前些日子风沙遮天蔽日的模样,连空气都被艳阳熏腾的显出阵阵波纹。
玉岩关城墙上,密密麻麻地驻守着铁人般的士兵。一个都没有被曜灵灼烤露出煎熬难耐的表情。哨岗之上的士兵轮番交替守卫,全神贯注。豆大的汗珠没有任何阻挡地从他们的额角顺着脸颊滑下,在刚毅的下巴上凝结汇聚,再悄无声息地落进衣襟中。
风沙天气已经过去几日,露出了原本掩在后头的太阳,将北境正式带入长达数月的干旱季节。
关外马蹄阵阵,再一次吹响了振奋士气的号角。
这段时间,大燕军与北汉军在半个月内试探性地交手数次,你来我往皆以试探对方对目的,鲜有伤亡。
那木亚虽性急,但绝不鲁莽,几次都在边缘地带试探,适时收兵,想探一探如今玉岩关内大燕十九万士兵的底。还有那个将他亲生父亲呼察汗斩断手臂,从北汉王都全身而退的大燕战神。他十年来都致力于与褚洄交手,为父亲一雪前耻。
玉岩关谢将军府内,赤羽从一条小指大的蜥蜴身上取下一张纸条,呈到正靠榻边手持一杆通体乌黑,没有一丝繁复花纹的长枪悠闲擦拭的褚洄面前:“主子,叶校尉那边有消息了。”
“念。”褚洄眼帘微垂,睫羽轻颤,提着沥银枪的大手微微一顿,不多言半个字句。
赤羽将纸条展开,顿时眉头一跳道:“粮已筹齐,正在赶回。”他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三遍,确认纸条上就这干干脆脆的八个大字,十分有叶校尉的风范。
这是一个标准的暗阁式信息,简练利落,不拖泥带水。若是叶挽那小子加入暗阁,一定是个独当一面的好手。只是……赤羽看着自家主子陡然阴森的脸色,心中肯定这绝对不是主子想看到的报告!
他轻咳一声,将纸条递到褚洄面前:“主子,您要看看吗?”这个叶挽也真是的,已经跟主子是这样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还要端着架子装高冷。身为自封的叶挽第一好友,赤羽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她说几句好话挽回一下她在主子心中的形象。他又道:“叶校尉此次筹粮一定很艰辛,萧羽不会让她这么毫无阻碍地把粮草带回玉岩关的,也许是太辛苦了所以路上来不及写些别的。”
看褚洄面无表情的样子,赤羽挠了挠头还是要垂死挣扎一下:“嗯……毕竟离开了大半个月,叶校尉肯定很想主子吧。”
褚洄凉凉地斜了他一眼,薄唇轻启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闲,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难道他说错话了?赤羽瞪着自家主子凉薄的神色,后颈一凉决定闭嘴。
黑枪在半空划过一道刚冷的弧度,空气都仿佛被破成了两瓣,熠熠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