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吉。”九娘子摇了摇头,低头唤了一句。
华敏公主眼底快速的闪过暗色,她慈爱的看向九娘子,“若有委屈,便与额吉说,额吉自会为你做主。”
“没有受委屈,阿九只是太久没有见阿布。”阿九抿了抿唇,看向华敏公主的脚,“额吉,您的脚如何伤势了?”
“只是崴伤了,养几日便好了。”华敏公主看向李玉珩,“太医说要躺在床上养着,少下地走动。阿珩……你能在馆驿陪着我吗?”
李玉珩并未理会她,只是对九娘子道:“你照顾好自己,阿布还有要事,下一回再来看你。”
“好。”九娘子将李玉珩送出门,安排一个内侍送他出宫。
华敏并未跟着李玉珩离开,而是留下来兴师问罪,等人一走,她沉着脸,裹挟着怒火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九娘子咬着下唇道:“额吉,阿九见到阿布,太激动了,哭得头昏脑涨,忘了您叮嘱的事情。”
华敏公主嘴角抽动,她目光冰冷如刀一般射向九娘子。如果未曾看见之前那一幕,她真的会信了!只怕九娘子只顾着勾引李玉珩,将她的叮嘱,全都抛掷脑后!
她面沉如水道:“阿九,他是额吉的驸马,也只能是额吉的驸马。如果有谁敢觊觎她,额吉不会放过她!”
九娘子心里发寒,她看着华敏公主阴狠的眸子,手脚冰凉,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是对她说得。
“额吉……”九娘子失声喊道。
华敏公主深深看九娘子一眼,手指揩去她眼尾的泪珠,“额吉知道,阿九是最听话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要帮助额吉,留住你的阿布。”
九娘子脸色发白,她不懂华敏公主的意思。
华敏公主看着受到惊吓,一副小可怜模样的九娘子,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阿九,元晋帝只有一个儿子,你可得尽快怀上龙嗣。生下一个龙子,将来由他登位,这整个大周国就是咱们东胡的国土。”
九娘子浑身一颤,摇头道:“不,额吉,我不会答应的!”说完这句话,她扭头跑走了。
华敏公主望着九娘子离开的身影,目光晦暗不明。
片刻,赛罕出现在华敏公主面前,“公主殿下。”
华敏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递给赛罕,“给她服用下去。”
赛罕眼睫颤动,双手接过药粉,良久,她恭敬地回答道:“殿下放心,属下会办妥。”
第二章
华敏公主离开。
九娘子看一眼四周的侍卫与内侍、宫婢,带着李玉珩去偏殿。将伺候的人挥退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玉珩在梨木雕花椅中坐下,目光温和的看向九娘子,她脸上含着笑,仿若春风拂面,桃李花开,灿灿生辉。一双亮得仿似星子的眼睛里,布满了惊喜。
方才红着如同兔子眼睛,转眼间的功夫,便已经看不见半点委屈与酸楚。
“果然还是个孩子。”李玉珩不禁莞尔。
九娘子闻言,这一回眼眶是真的红了,她宁愿自己也还是一个孩子,便不用经历或者承受太多。
“额吉说您要与她撇清关系,让我劝说您,不要离开我们母女两。”她转开头,吸一吸酸楚的鼻子,克制住往泪腺涌的泪水,嗓音低哑地说道:“阿布,我知道您不会轻易做一个决定,一旦想做哪件事情的时候,一定是下了决心。我不想顺着额吉的心意去做,太为难您。所以故意做给她看的,待会她过来问我话时,我就说见到阿布,只顾着委屈难过,别的一概都想不起来了。”
“阿九知道您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对额吉只是合作关系。如今您想要结束这种关系,是您在家乡找到自己的亲人了吗?”九娘子唇边绽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很为李玉珩高兴,“阿九知道,无论您是不是东胡驸马,都会是阿九的阿布。”
李玉珩心中百味杂陈,到底是没有白疼这个孩子。
她看得很通透。
“阿九,喜欢一个人,眼中,心里,都装不下其他的人。”李玉珩目光温和的注视着九娘子,唇边噙着笑容,“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将你视如己出,这一份感情,与你是谁的孩子无关。阿九,阿布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阿九扑进李玉珩的怀中,泪如泉涌,“阿布,阿九很想您,时刻想着,做梦都想您出现在阿九面前,将阿九从这地狱般的囚笼中,将阿九带走。您终于出现了,阿九也盼到您说的这句话,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人抛下,还有人将阿九放在心里疼爱着。”
“在这里面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所有的伤痛,都及不上自己的额吉亲手将我毁了。我好恨,恨不得将那些辜负我的人全都杀了。我看见了枝枝给我的药膏,想起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她说我的笑容很美,像阳光一般灿烂,充满朝气,能够感染别人。她还说我很真,很纯粹,眼睛里很干净,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了。我想起阿布曾经将我抱着坐在膝头,您抚着我的眼睛说,愿我如天上星月般皎洁,永世不浊。”
“站在铜镜前,我看着被恨意侵蚀的双目,是那般的扭曲而狰狞。原来恨会令人如此面目可憎。我害怕看到您厌恶与失望的眼神,我也害怕失去唯一的挚友。阿布,我想做回你们心目中的阿九。”
九娘子知道,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自己。
她的躯壳已经变得脏,她心口唯一的净地,不想被污浊。
哪怕,九娘子就是死了,在他们心目中,也是原来的模样。而不是,那一副她自己看了都害怕的丑陋面孔。
李玉珩从未想过,华敏公主会这般的心狠,能够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
她也曾对九娘子舔犊情深。
李玉珩看着在他怀中哭得像一个孩子的九娘子,想要将她所遭受的委屈全都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