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失策了!
元晋帝脸上的笑意淡去,突然话音一转,“襄王,你说涉事官员,该当如何处置?”
“父皇,您已经杖杀陈屹,树立皇威。至于其他大臣……您方才给儿臣与皇兄指婚,这是喜事,不能冲撞了。给涉事的大臣宽限几日,将行贿受贿所得的脏银充入国库,此事既往不咎,若是下次再犯,必严惩不贷!”襄王这一番话,算是两全其美。
元晋帝也不想兴师动众,却惦记那些银子,而襄王这个提议,合了元晋帝的心意,又保住朝臣的脑袋,拢络人心。
薛慎之垂着眼帘,元晋帝之所以这般做,重在敲打礼王。
而眼下无疑是给襄王很好拢络人心的机会。
“薛慎之。”
“臣在。”
元晋帝道:“你清丈土地,抓拿贪官污吏,肃整安阳府城贪腐不正之风有功。论功行赏,右迁至文渊阁委任大学士。”
薛慎之愣住了,他如今是正五品官员,而文渊阁大学士同样是正五品,但是权利且大不相同。内阁权利日益过大,辅助太子,参与机务,统辖百官等政务,权利甚至力压六部。
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内阁大学士。
震惊的不止是薛慎之,文武百官全都惊愕的看向元晋帝。四殿两阁,一般官员都是一级一级升上去,从东华阁开始,积累经验与荣誉。薛慎之一开始,便直接入文渊阁。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礼王硬生生吞咽下涌上喉口的淤血。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却是成就了薛慎之!
心中再多的不甘与愤懑,都得生生压下去。
散朝之后,朝臣向襄王与薛慎之庆贺。之前薛慎之触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心中生恨,可看到陈屹的下场之后,又有襄王的求情,保住他们的性命,而薛慎之又升迁,足见他今后前途不可限量。清丈土地一事,皇上势在必行,即便没有薛慎之,还会有其他的官员,不如冰释前嫌。
绝大多数官员,心中是这般想的,便与薛慎之、襄王握手言和。
襄王自然乐见于此,与他们侃侃而谈。
与诸位朝臣告别,薛慎之与襄王并肩出宫。
襄王看着脸色阴沉,匆匆离去的礼王,漫不经心道:“恭喜你啊。”
“同喜。”
襄王意外道:“真没想到父皇居然给你升迁。入了内阁,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薛慎之皱眉,低声道:“大周国有二十三个府城,国库空虚多年,而仅是一个安阳府城,清丈土地,便为国库赠收百万两白银,皇上尝到甜点,等安阳府城收工之后,便会全国清查土地。这个时候给我升官,也有鼓励暗示他人效仿我的作用。”
陈屹谋害皇子与朝廷命官,全府问斩。范弼与其亲眷全部流放。只剩下顾冕,几日后问斩。
而他与襄王得利,元晋帝这奖罚分明的行为,威慑贪官污吏,鼓动想要平步青云,胸有凌云壮志的人。
“管他那么多作甚?升官就好。”
襄王靠在大软枕上,心情很不错,他早前就看中裴家女儿,太后并不赞同。礼王也同样看中裴家,并且势在必得,如今一个耳光甩在礼王脸上,看着他五彩缤纷的脸色,心里吐出一口浊气。
刺杀他们的人,绝对就是礼王没跑了!
——
一辆十分普通不太起眼的马车从码头,缓缓驶向京城,远远地停驻在京城门口。
穿着灰扑扑褂子的元纪拉住缰绳,好奇的望着古朴雄伟的城门,“主子,京城到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冷寂。
许久之后,马车车窗帘子微微一动,修长的手指挑起帘子一角,透过些微的缝隙,望着‘京都’二字,那双平静无澜地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阔别二十年,久违的京都,久违的喧闹,一切那么熟悉。
可却,物是人非。
“主子,咱们要进去吗?”元纪很想去京城瞧一瞧,是否如主子所言,繁荣昌盛。聒噪道:“我们赶一天的路,主子,进去吃一顿再找个地方歇息?这是您的家乡,您在这儿长大的?是不是有宅子?我们不必住客栈?”
马车里的人,收回视线,车帘子垂下来,低哑地嗓音从马车内传来,“不必。去国寺。”
“吃斋饭啊?”元纪小声的抱怨一句。
却是再无人应他。
元纪习以为常,驱赶马车去往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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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王并不知如今的情况,不能轻取妄动,只能明日早朝的时候,见机行事。
南风忧心忡忡,“王爷,此次咱们大意了,安阳府城的人,只怕留不得。”
他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想要在早朝之前,潜入大理寺,将人给杀了。
礼王哼笑一声,嘴角上扬,笑容透着诡异,“南风,薛慎之不惜以身犯险死盾,将陈知府给引走,为的就是出其不意,将其连根拔起。他有这份隐忍与果决,将人押送进京,最后的节骨眼上,他岂会只将人丢在天牢里不管了?只怕我们的人,今日潜进天牢,明日父皇就该贬谪本王了。”
南风焦急道:“难道坐以待毙?”
“一切等明日再说。”
这一夜,京城里,许多人睡不安稳。
或多或少,都与安阳府城有牵连。
朝臣心中有数,安阳府城牵扯甚大,多半大臣深涉其中,元晋帝若是将参与的人,一并革职处罚,哪便是伤筋动骨。如今外族的人,虎视眈眈,元晋帝绝对不会这般做!
法不责众。
元晋帝不会将所有涉事人员拿下,却会挑拣几个开刀,树立皇威,震慑百官。
众人惶惶不安,就怕自己会成为刀下亡魂。
翌日早朝,全都是一脸菜色,精神不济地上朝。
元晋帝目光扫过一众朝臣,目光略过薛慎之时,在他身上稍作停顿,最后落在礼王身上。
礼王握着笏板的手一紧。
这时,铁链声响起,就见陈知府与范弼被押送进来,跪在大殿中间。
静寂无声。
全都屏住呼吸。
陈屹与范弼的亲属被押送进京,等他们定罪之后,再如何定夺亲眷的罪名。
“安阳府城一事,想必诸位爱卿有所耳闻。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朕对你们赋予厚望,共同治理好大周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亦是你们的子民,你们身为父母官,便是为民伸张正义,为民做主!”元晋帝面无表情,越说神情越激愤,额头上的青筋鼓动,他一掌拍在龙案上,厉声道:“陈屹身为知府掌一府政令,收刮民脂,贪赃枉法,侵占百姓耕地,行贿受贿,且数额重大。朕任命钦差与刺史前往安阳府城整肃耕地,陈屹指派杀手半路截杀,谋害朝廷命官,数罪并罚,罪不可恕!”
“皇上,微臣冤枉!微臣没有那个胆子,敢派人截杀朝廷钦差与襄王!请您明察!”陈屹喊冤,如果坐实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便是要连坐。“皇上,前面的罪,微臣认了。微臣并没有谋害薛大人与襄王!冤枉啊!”
府中搜出十几万两白银,两万两黄金,这是铁证,容不得陈屹狡辩,他干脆的认罪。
而谋害朝廷命官,却是抵死不认。
薛慎之出列,双手举着笏板道:“皇上,微臣与襄王一同赶赴安阳府城,遭遇伏击,襄王手臂被箭射伤,箭镞微臣一直留着。”
薛慎之从袖中拿出一支断箭,上面沾着暗黑色的血渍,呈递给刘公公。
刘公公拿着断箭,呈递给元晋帝。
元晋帝目光落在箭镞上的刻印“江崇局制”。
江崇隶属于安阳府城,是安阳府城设立的地方兵器场。
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元晋帝将断箭掷在陈屹脚边,“你还有何话要说?”
陈屹看着江崇局制的字样,脸上的肌肉颤动,目眦欲裂的看向范弼。
范弼浑身颤颤发抖,他双手齐摆,“陈大人,不是下官啊!”
陈屹到底有一点理智,范弼是什么样的人,一起在安阳府城为官多年,他没有这个能耐。心里想到一个可能,他目光狠厉的看向礼王。
礼王出列道:“薛大人,只凭一支断箭,如何能断定是陈大人下的手?这一支箭,究竟是不是你们赶赴安阳府府城,刺伤三弟的我们不得而知。”
礼王这番话,言外之意,是在说薛慎之栽赃陈屹。
陈屹要揭发礼王的话,哽在喉中。
薛慎之温文有礼道:“王爷的话,微臣觉得十分有道理。诸位大臣与微臣一般,更相信皇上的判断。”
礼王脸色骤然一变。
这支箭镞元晋帝看过,而他的那句话,便是质疑元晋帝。
薛慎之却赤裸裸的提出来!
元晋帝脸色铁青,裹挟着勃然怒火道:“礼王是在质疑朕?也对,于你来说朕昏庸无道,毫无仁慈之心。你在心中对朕有诸多不满,文伯府的爵位,如今这支断箭,看来朕的这个位置也要换你来坐!”
“父皇,儿臣不敢!”礼王脸上血色尽褪,果然,商枝在秦府的那一番,传进元晋帝的耳中。
元晋帝脾性暴戾,且生性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