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柜也不恼,心宽体胖的,“我没发福的时候,在村里可是拔尖的,许多姑娘请人来说亲。”说着,自己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他言归正传道:“药膏我可以专门辟出一面柜子专门售卖。我会先付清银子,你有多少我都能给你脱销。”
商枝看着林掌柜自信的模样,心思快速的转动,他绝不会只在清河县售卖。这样一想,也便问出来,“林叔是销到儋州府?”
林掌柜鬼精鬼精的人,听到商枝的称呼,就知道有戏。他也不隐瞒商枝,有时候展露出自己的底细,能够更快的获得对方的认可。
“不瞒你说,惠民堂有十家分号。东家预算在年底之前,增开五家。你算一算,每一家药铺若是销出五十瓶,十家也有五百瓶,你算一算该有多少利润在里面?”惠民堂的分店,是林掌柜的底气。
而这一点正是商枝迫切想要的,各地都有分店,那么她的伤寒药、霍乱药,能够快速且全面的推广!
商枝心里有些游移不定,不知该如何分配给两家药铺。
佟掌柜不甘落后道:“商姑娘,惠民堂能做的同济堂也可以……”
商枝抬手打断佟掌柜的话,心里有了主意,“佟掌柜,之前你说同济堂不卖美肤品。这样,我研制出伤寒药,手里有一百瓶库存,你若是有心合作,我将伤寒药给你。”
佟掌柜一怔,伤寒药?
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今令人谈病色变的便是伤寒,麻风,肺痨,天痘,疟疾。
春冬是高发季,有极大的传染性,每到这时不知有多少人死于伤寒。
就在清河县一个小山村,十年时间内,三分之二因伤寒病亡。
可她却说有能够治伤寒的药!
佟掌柜一时陷入沉默,这无疑与之前的药膏一般,是一个选择题。
拒绝,有可能错失商机。
同意,或许投资失利。
一旁的林掌柜倒是若有所思,看着商枝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眼底闪过精光,“侄女儿,你的药,我信得过。佟掌柜不要,我惠民堂全要了!”
佟掌柜气得吐血,狠狠瞪他一眼,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决定同意与商枝合作!
若是药效不行,顶多是亏损银子,等拿到药膏售卖权,也能够赚回来。
这样一想,佟掌柜神色自若道:“既然商姑娘开口,这伤寒药都要了。”
商枝勾了勾唇,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佟掌柜虽然答应,却是带了些勉强。
她手指叩击着石桌桌面,让对面两个年逾中年的男子,心跟着提起来。
忽然,商枝手一收,看向佟掌柜,“药膏是两盒一组,我给你九十组,一组四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佟掌柜惊呆了,原以为是他做出妥协,却未料到会来个反转,他大喜过望,连忙答应下来,“我给姑娘四百两银子,剩下的算作订金!”
生怕商枝会后悔,佟掌柜立即掏出四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给商枝。
商枝示意他把银票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林掌柜,她含笑道:“林叔,我手里只有伤寒药,你要吗?”
林掌柜从商枝的态度转变,窥见一丝其他的深意。之前佟掌柜拒绝她的药膏,转而又求上门。商枝给他伤寒药,可佟掌柜却犹豫了。而这份犹豫致使他最终虽答应,商枝却不愿意将伤寒药给他。
或许,比起药膏,这伤寒药才是真正的极品!
若是佟掌柜一开始爽快的答应商枝,只怕这伤寒药与药膏,两家对分。
如今这伤寒药落到自己手里,林掌柜笑眯眯地答应,“侄女儿看中林叔,林叔怎么着也不会让你失望。”
既然能够制出那等化腐朽为神奇的药膏,这伤寒药里面的水份只怕不大。
一旦真正有效用,他可以预见伤寒药的价值!
商枝失笑道:“林叔不怕血本无归?”
“做生意嘛,本就是一场豪赌,哪有一本万利的?”林掌柜看得很开,即便他血本无归,商枝也会在其他地方弥补他。花几百两,结识商枝,不亏。
“伤寒药成本不高,我的本意是希望患伤寒的病患莫要被此病夺去性命。我将它制成成药,是按照三帖中药的量制成一瓶,一贴是六粒,一瓶则是十八粒。而这一瓶的成本,大概是六个铜板,我给你七文钱一瓶。我对你的要求,这伤寒药不得超过十文钱。你若是答应,我便将伤寒药给你。”商枝之所以要加一文钱,是雇的工人需要支付银钱,这伤寒药她不从中赚取银子。“另外,你也知道,这伤寒药我不赚银子。所以我把阿胶、黄明胶放在你药铺卖,我定下价格,每个月结算一次,售卖出去多少,我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给你。”
林掌柜对商枝另眼相看,也更加确定这伤寒药怕是真的有奇效,她卖出去不为利益,而是惠及百姓。药价定得太高,怕一些贫苦人家买不起药。
一个小姑娘都能做到这一步,他林老三又为何不能做到?
“商姑娘能为百姓着想,而我们开药铺的又为何不能?你放心,伤寒药我定价八文钱一瓶。至于黄明胶与阿胶,全按照你说的办。”林掌柜心里清楚,这大赚头还是在药膏、阿胶与黄明胶。
但是他相信,商枝不会亏待他。
商枝笑道:“林叔,你若信我,暂时名利之间,你只占一个名。日后我必然让你二者兼得!”
林掌柜爽朗的笑道:“我等着!”手一探,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账,“一百瓶伤药,一瓶七文钱,一共七百文。”又摸出纸笔,他拿着毛笔在嘴角舔了舔,写下契书,签下名字,又摸出私章盖印,数七百文给商枝。
佟掌柜在一旁若是还未听出什么来,便枉费他白活这么些年!
只是如此再想说什么,已经迟了。
商枝送走二人,把几百两银票塞进怀中,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有一种陡然暴富的感觉!
四百两!
她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银子!
事业一点一点在进展,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算是小有家底,商枝感到很满足,至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在慢慢实现。
她与林德成告别,没有赶牛车代步,而是背着竹篓步行去菜种市场。
菜种市场与卖菜的在一起,和卖花卉的隔一条街,离回春医馆并不远。
商枝在小摊贩前挑选土豆。
卖菜的大婶说,“小姑娘,你咋都挑小的土豆?大的好削皮做菜,小个的削皮后,没剩多少。”
商枝笑道:“我买来催芽种土豆,大的得切块容易腐烂,小的正合适。”
大婶看着商枝的眼神更奇怪了,“这时候咋能种土豆?冬天打霜,不得都冻死在地里?”
商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买好土豆,商枝去专卖菜种的摊贩前,挑选了早白菜和萝卜种子,又买一些菜和两包点心,准备回医馆赶牛车回村里。
刚刚走出街巷,一道惊马嘶鸣声响起,商枝转头看去,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举蹄朝她踩过来。脸色顿时苍白,吓得连连后退,绊着石块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东西撒一地。
苏易紧紧拉住缰绳,控制住失控的惊马,扭着头目光凌厉地看向马车里的苏锦瑟。
苏锦瑟脸色发白,她手指紧攥着马鞭,触及苏易发怒的目光,眼圈一红,蕴含着泪水。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这一路舟车劳顿,她在马车上坐了将近一个月,实在是太难受,想要马匹走得快一点,尽早去客栈。哪里知道一鞭子下去,马匹失控了。
苏易冷着脸,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商枝的面前,蹲在地上询问她,“姑娘,马匹失控让你受惊,可有崴着脚?”
商枝虽然绊着石头,脚却没有扭着,她摇了摇头,看着地上散落的菜和糕屑,不禁皱紧眉头。取下背篓,一言不发的捡东西。
苏易心里过意不去,他帮忙一起把东西捡好,看着商枝站起来,拍落身上的灰尘,再次问道:“姑娘其他地方可有受伤?”
“没有,这里是集市,人来人往,许多小孩子在走动,你们下次骑马过市时,最好减速慢行。”商枝觉得自己真够倒霉,之前在花卉街,马车疾驰奔跑险些撞到小孩,她为救小孩,撞坏曾秉砚的牡丹花。
如今她在菜市,又遇见惊马,新买的菜全都摔坏了。
苏易紧绷着脸,被数落的不自在,拱手向商枝道歉后,从袖中掏出一锭五两银子给商枝,“多谢姑娘提点,在下此次莽撞,摔坏姑娘的东西。略尽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商枝心里生气这些有钱人赶车但凭心情,不顾及其他人的安危。可她没有受伤,只是把菜摔坏了,也要不了五两银子。
“你给我一百文。”
苏易脸色一僵,看着手里的银锭子,似乎有点为难。
商枝见苏易穿着打扮,非富即贵,顿时明白他为何难为情了。只怕他们身上根本就不放铜板。
她叹息一声,“算了。”
“姑娘……”苏易还想多说什么,马车上等得不耐烦的苏锦瑟,在婢女搀扶下走过来,轻声问,“哥哥,还未处理好吗?”说罢,侧头将视线落在商枝身上。
苏锦瑟在去月华阁的路上,心中几番思量,打好腹稿。
门口两位婢女见到她屈膝行礼迎接。
“大小姐,夫人刚刚起身。”玲珑打起竹帘,一丝丝冰凉的气息拂面,散去苏锦瑟一身暑气。
她颔首,款步入内。
屋中繁花似锦,临窗两盆水仙,圆桌插着折枝月季,秦玉霜端坐在炕床上,炕桌铺散着各式嫣红花朵,她手持着剪刀修剪花枝,插入一旁的净水瓶中。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凝脂般的肤色,脸颊如同三月桃花,十分妍丽。
苏锦瑟望着一身浅色长裙的秦玉霜,青丝用发带半扎半束,不缀金银珠玉,依然美艳不可方物,忍不住微微失神。
“阿锦来了。”
“母亲。”苏锦瑟端庄行礼。
秦玉霜放下剪刀,吩咐箜篌把残枝收拾干净,浅笑盈盈的拉着苏锦瑟在圆桌边坐下,眉目温婉的询问着女儿。“这次出游可有遇见新鲜有趣的事物?”
苏锦瑟看着秦玉霜眼底的温柔宠爱,想着在书房听见的话,神色布满愁绪。她伸出手,握着秦玉霜柔软的手,亲昵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娘,我此次与郡主出游,遇见一位老夫人病发仙逝,听赶来的郎中诊断,她的病症与外祖母相似。外祖母疼惜我,我想着若是外祖母有个万一,心里窒闷得疼,便想求您答应,让我去将大舅遇见的神医请进京城给外祖母治病。”
秦玉霜心里很高兴苏锦瑟对她的亲近,以前喜爱黏腻着她的女儿,这几年来,愈发端庄守礼,不与她亲近,称呼也由之前的娘变成母亲。
如今再次听她唤娘,秦玉霜恨不得把她提出的条件全都答应,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只是大哥在儋州府,路途遥远,她一个人独行实在是放心不下。
“阿锦,你有这一片心意不枉费你外祖母疼惜你一番。你若是担心,去信给你大舅将她请进京。你一个人独去儋州府,娘放心不下。”秦玉霜温婉地劝说苏锦瑟。
苏锦瑟去儋州府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要见商枝,哪里肯答应?
“娘,让哥哥陪我去。”苏锦瑟挽着秦玉霜的手臂撒娇。
秦玉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正要答应,门外的苏元靖道:“你要去何处?”
苏锦瑟看着大步进来的苏元靖,心口一紧,如果不是意外听到苏元靖与管家的对话,她一直猜不透,为何在秦玉霜面前对她宠溺有加的父亲,在一旁对她冷眼相待,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秦玉霜所出的女儿。
这样一想,苏锦瑟本来有些不安的心,却突然之间安定下来。
苏元靖知道自己不是秦玉霜所出,却在秦玉霜面前对她十分疼宠,而且就算知道秦玉霜的亲生女儿在何处,也不愿认亲接回府中,显然是不想让秦玉霜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既然苏元靖不愿意秦玉霜知道真相,不但不会拆穿她的身份,反而还会为她遮掩。而她需要做的就是装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将商枝这个隐患拔除。
“爹爹,我与娘亲说要去大舅那边请神医给外祖母治病。娘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我便要求大哥随我一起去。”苏锦瑟娇嗔地晃了晃秦玉霜的手臂,“娘亲,你就答应嘛。”
秦玉霜满面无奈,手指点着苏锦瑟的额头,“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苏锦瑟眉开眼笑,“娘亲,你最好了!”
苏元靖目光望向苏锦瑟,眼底带着审视,“你不许去,让易儿去。”
“爹!”苏锦瑟眼底含着泪水,见苏元靖不肯松口,委屈的看向秦玉霜,“娘亲,你看爹……”
秦玉霜看着苏锦瑟落泪,心里揪着疼,她斜睨苏元靖一眼,“这是锦瑟一片心意,再说女儿还未离开过京城。如今十五,再过不久便要出阁,只怕更没有机会出去走动。就让易儿护着她去一趟,好好去外面看一看。回来再与娘亲说一说,外面有哪些趣闻。”最后一句话是对苏锦瑟说的。
苏元靖想说什么,可看着爱妻佯装嗔怒的模样,叹息一声,由着苏锦瑟去。
如今是八月初,计算一下路程,若是快马加鞭,抵达清河镇只怕也要下旬去。
苏锦瑟决定第二日离京,秦玉霜不舍得,想要留她过中秋,奈何苏锦瑟十分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留苏锦瑟与她共睡一晚,母女俩说了半宿的话,全都是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的事项。吩咐嬷嬷大包小包,准备两个箱笼的东西,又从嫁妆里拿出一千两银票给苏锦瑟傍身,生怕在外吃住不好,会受委屈了。
苏锦瑟手里拿着银票,看着秦玉霜美目含泪,依依不舍的模样,紧了紧手指,勾着唇笑道:“娘亲,我会尽快回来的。”
秦玉霜之前不觉得,如今真的要离别了,只觉得有些伤感,泪水扑籁籁往下落。
苏元靖看得一阵心疼,他爱怜的说道:“别哭,小心伤着腹中孩子。”
秦玉霜点了点头,泪水依旧是止不住。
苏易一身黑色锦袍,剑眉星目,英俊挺拔,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望着这一幕,十分头痛。他先让苏锦瑟上马车,随后对父母亲说:“我们先走了,耽误下去,天黑都进不了城。”
秦玉霜一听,急急忙忙让他们赶紧上路。
马车驶离,苏锦瑟坐在柔软的马车里,掀开车帘,望着缩小的秦玉霜,心里想着:日后事情兜不住,你这般疼爱我,应该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吧?
——
杏花村。
如今是八月下旬,九月初能种地了。
商枝不拖拉,帮李大婶翻地埋完松针之后,把自己那一亩旱地给翻了,锄的草晾半天,枯掉之后堆一起烧,草木灰和松针一起埋在地里。
到时候种一些萝卜白菜,还能种秋土豆。一般土豆是春种春收,很少有人种秋土豆。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果能够将秋土豆培育出来,可以很好的解决温饱问题。
土豆周期短,她曾看爷爷种过,但是气温低打霜的时候,需要防冻,搭建棚子。
商枝觉得很多理论知识她都差不多知道,但是从未实践过,未曾涉及这一方面领域,不知道能不能种好,她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做过去。
商枝扛着锄头在前头翻地,把地翻完了,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在后面埋松针和草木灰的薛慎之。
薛慎之手里握着锄头,卯足了劲,正一锄一锄地翻着泥土埋坑里的松针。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落在眼睛里生痛,抬手擦一把汗,看着商枝把地翻完,加快动作。
商枝看着他的脸烤得通红,不忍心,递一竹筒水给他,“你去树下喝水歇一会。”
薛慎之摇了摇头,“我不渴,你先喝,我翻完这一点再去歇着。”
商枝确实累了,坐在树下纳凉,喝半竹筒水,剩下的放一边。看着薛慎之不把松针埋完,不会休息的劲头,重新拿着锄头和他一起埋。
不一会儿,两人可算把地全都弄好了。
商枝丢下锄头,甩了甩火辣辣的手掌心,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累死了,我的手肯定长水泡了。”
薛慎之凑过来看她摊开的手心,手指根部磨得通红,鼓出小小的包。“回去擦药。”
看着她脸蛋绯红,额上布满汗水,薛慎之从袖中掏出绢布,准备给她擦汗。这才发现绢布已经汗湿,他手一顿,不动声色转个圈擦着手上的泥。
商枝愣了愣,还以为他要递绢布过来给她擦汗呢。
“我明日得去镇上买土豆催芽,等土壤松软后,就可以种植了。”商枝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
薛慎之捡起地里两把锄头抗在肩上,两个人一起回屋。
中饭做好的时候,就着剩下的柴火烧一锅水,天气热,水依然是温热的。
薛慎之舀一桶水放在澡堂,出来对商枝说道:“水准备好,你去洗澡。”
商枝看着薛慎之汗湿布衫,他不舒适的蹙着眉,“你先去洗,我再烧一锅水。”
“你先去洗,手臂晒伤了,待会上药。”薛慎之指着她挽着袖子,露出的半截白皙的手臂,一片通红,俨然被毒辣的太阳给晒伤了。“快去。”他钻进厨房,生火烧水。
商枝便不与他推迟,拿着衣裳去洗手间洗澡。
她仔细洗干净,指甲缝也有污泥,挤压得肉缝有些疼,抠不出来,只得等下把指甲给剪干净。
商枝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薛慎之换上一身干净的薄衫,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身后,水珠洇湿薄衫。
她皱着眉心,取来一块干净的绢布,招他过来在竹榻上坐下,给他绞发。收拢他散落的发丝,指尖不小心触碰他的脖颈,微凉地触感,让她变了脸色,并没有看见她碰触的地方,迅速起一小片疙瘩,泛着淡淡的薄粉。
“你洗凉水澡?”
薛慎之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后颈那无意的触动,淡淡的酥麻,牵动着心里的异样。
他暗暗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秋千,“锅子里还有一些热水。”
锅子里有多少水商枝心里门儿清,她一大桶热水,锅子里剩下的不多。心知他是有洁症,叹了口气,“你一热一冷,就怕会生病,下次不许再用凉水洗澡。”绞干头发,她把绢布过一遍水,晾晒在院子里。
薛慎之从药房里拿一盒药膏,让她坐在桌边,拉直她的手臂,袖子卷上去,认真的给她上药。
手臂有一点火辣辣的痛,冰凉的药膏涂抹上去很舒服。商枝脑袋枕在手臂上,看着他垂着眼睑,这才发现他的眼睫毛又长又翘很浓密,“你眼睛真好看。”
薛慎之抬眼望来,就看见商枝浅浅地笑,眼睛眨了眨就闭上睡过去。
他叹息一声,把药上好,目光落在她握成拳的双手,许是因为睡着了,缓缓地舒展开,纤纤十指,指甲肉缝里有泥污。
拿着剪刀给她修剪整齐干净,天色黑沉下来,薛慎之起身去厨房,把她准备好要做的菜炒好,闷在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