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这个小破孩所说,内器是完整的,也就是说,孟奇的确不是被他一掌击成内脏破损身亡的,那孟奇是怎么死的?十几双眼睛看到了,他就是在被打倒后,吐血而亡。
可现在验尸后又出现了悖论。
击打过他的人,从始至终,只有这个小破孩。
按正常来说,无论这个小孩有没有亲手杀死孟奇,孟奇总有部分原因,是因他而亡。
虽然直接致死,和间接致死,刑罚不同,但杀人就是杀人。
可是现在,这个小破孩主张的是,他连间接致死都没有做过,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就是没有杀人,就算他打了孟奇,孟奇死亡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挨打,而是其他。
杜岷英不能平静,理智告诉他,案子就是这么简单,凶手就是这么简单,但潜意识又告诉他,这里面,或许真的还有内情。
深思了许久后,杜侍郎终究没有妥协,他扭头,指着原本的仵作,命令道:“你继续验。”
小男孩皱起了眉,堂下许多人都皱起了眉。
那朴实的中年仵作,自己也皱起了眉,而后有点哆嗦:“那个,万一小人没验好……”仵作本来是很自信的,觉得自己是老仵作了,技术过硬,手法娴熟,这种小案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当那颗完整的心脏被取出来后,他就开始懵了,竟然真的没有内损
情况,那他之前岂不是验错了?
验错了别人还好说,这位可是吏部少顷家的公子,仵作顿时就开始惶惶,怕主审大人追究责任。
还好主审大人没立刻说什么,但现在却叫他继续验?
仵作紧张得不行,就害怕万一再验错什么咋办?心里七上八下,最终胆小的仵作还是在杜侍郎灼灼的目光中,瑟缩的婉拒道:“大,大人恕罪,那个,小人昨夜吃了酒,精神头有些差,只怕到时一个手颤,犯下什么大错……”
“心脏整体血液不凝,呈暗红色,表面看来,无鸡脂样凝血块形成反应,你转一下,我看一下左心房。”
杜岷英板着脸,将手转个了角度,冷声问:“这样?”
“你手挡住了,不要捏着静脉,我看不清,不会拿你就平放……”
小男孩非常严厉,被他使唤得当牛做马的杜侍郎只能压着火,再次按着他的要求,把那颗刚刚洗完,还带着水渍的心脏看了一圈儿,平摊在自己掌心。
半晌后,他问:“看完了吗?”
“左心扩张、充血,右心房表面有出血小点,末梢动脉呈收缩状,心肌纤维有断裂……”
“承认了。”一听“断裂”二字,杜岷英顿时来劲,气势汹汹的发难:“果真因你殴打,导致他内器破损!”
小男孩“啧”了声:“心肌纤维断裂,只能说明他的死亡属于正常猝死,并非病变性猝死,人都死了,心肌纤维当然会断裂,连着就不会死了。”
杜岷英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懵然,而后仔仔细细观察那熊孩子的脸,确定他不是编造,才讪讪的低下头来。
“肺、肝、肾、脾有淤血情况吗?肺上也有出血小点吗?能把其他器官也取出来给我观察吗?”
“还要取别的?”旁边的杨尚书坐不住了:“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小男孩似没听到围观群众的抗议,只盯着身前的主审大人道:“单从心脏,已经可以看出,脏器外腔完整,左右心室圆润饱和,这就说明,方才你们仵作所谓的,因我的一掌,才造成被害人心口碎裂,呼吸遏制,命丧黄泉的论证,是不实的,现在我已经可以证实自己的清白,证实受害人不是因与我斗殴惨死,但光这样还不够,受害人真正死亡原因是什么?显然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并不是在胡搅蛮缠。不负责任一点儿,我咬住心脏完整这一说法,这个杀人凶手的名头你们就盖不到我头上,但我从小习医,也经剖验尸,我希望这桩案子能水落石出,我也希望致使受害人真正死亡的原因,能大白于天下,能让主审大人您,受害者家属们,包括在场关心本案的其他大人们
,都看到一个真相。”
作文满分,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差点就被他诳过去了。
杜岷英沉默了半晌,心里想的,还是这些话,到底是谁教这小孩说的?纪淳冬吗?但以他对纪淳冬那二愣子的了解,他应该没有这个智商才对。正思索着,就听边上的庄检察吏长叹口气道:“这孩子,就和她娘一样,太实诚了,不过要真这么一样一样的把内脏挖出来看,也太拖沓了,不如,还是请个高明的仵作,
直接验吧,杨大人,那柳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