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孟君遇缓缓坐了起来，两人在冰冷水中泡过，浑身湿透，又是凛冽寒风阵阵，只觉风刮刺骨。

孟君遇挥起落霞，往一边枯树枝一挥，一团火苗窜了起来。

他转而看向仍旧躺在地上的凌江仙，见她双眉紧缩，脸色煞白，立马去探她的脉：“如何？”

凌江仙缓了神，强撑起身子，脸色一个古怪，霎时间吐出一口血来。

血一吐，她顿觉心口那阵刀绞消失了，她道：“没事！”

但她身上衣物仍旧还有方才翻那些尸油泥土留下的污渍与气味，脑中又开始混沌无比。

凌江仙揉了揉沉重的眼皮，道：“这里应当离缜慈书社不远，得赶紧回去，心斋他们必定急的不行。”

孟君遇起身看了看，道：“往西便是锦鲤溪，不远。”

见她仍在扶额，他又责怪道：“既知这书社不干净，为何昨夜不告知我！”

凌江仙摆手无奈：“不曾当场抓住，何来证据！”

孟君遇脸色亦是不太好看：“那也可早些防范，免于今日险恶！”

“啧！”凌江仙忽然有那么点生气，道，“不知是谁上次在霆山见了我与岳弟对个招，就说什么我不懂男女有别，我若是半夜来找你，不有伤风化？”

孟君遇显然没想到她开口这般回答，道：“这二者如何可以相提并论！”

“想想那些平白被欺，又被糟蹋的女孩子，我心里都要难受死了。”凌江仙白他一眼，“你还要和我计较这个！”

眼见孟君遇还要说什么，凌江仙立刻道：“今日我欠你一条命，这份人情我记着了！”

一阵寒风刮过，凌江仙打了个寒颤。孟君遇也不与之继续理论：“先回去。”

凌江仙强行撑着穿花站起来，摇摇晃晃，孟君遇扶了她一把，侧身站在了她面前。

“怎么挡我去路？”她往另一侧绕开。

“你体力不济，不适脚程劳累。”他道。

原是往一侧绕的凌江仙最后一步绕去了他眼前：“你要背我？”

孟君遇不说话，只是瞧着她。

“你瞧瞧我身上衣衫的尸油泥土痕迹，可不要白白糟践了你的雪衫。”她笑道，展了展双臂，像是在炫耀衣衫上的各处污秽。对于爱好干净的孟君遇来说，她觉得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她方笑完，却很不争气地脚下趔趄，亏得孟君遇一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才不教她往河滩倒。

“诶？你不放开我？”孟君遇见她站定之后，便拉着她往锦鲤溪的方向走。

“既不许我背，只得扶你走。”他道。

扶我走？凌江仙看了看，他的确是以自己的小臂撑在自己小臂下，可他的手却隔着衣袖握了自己的手。

她瞥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把“你这分明是趁机拉我小手”的话咽在了喉中。

河滩边的枯树错落有致，两人一前一后踩在脚下窸窣发响的落叶上，一路往锦鲤溪去。

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落霞似锦。凌江仙被他牵着，看着天边落霞，思绪飘至身边人的落霞，忽然有些慨然。

从第一次在积云峰的水榭遇见他，是怎么也不会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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