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祺差点就“你踏马不要来献殷勤”,顾及场合问题,她忍下暴动,甩开手,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避开人群而又远远能瞧见他们所在之处,偷偷点了根烟。
刚抽上两口,便被人摘掉。
方颂祺侧头,看到任迦華。
“你会抽烟?”他似乎有点惊讶。
方颂祺挑眉:“抽烟难道是男人的专属么?什么时候女人抽烟也成稀罕事了?”
任迦華笑:“你看起来不像。”
方颂祺记起来一事,摸摸口袋,直喊糟糕,自己还没去取钱、兑港币:“华哥等等,一会儿我跟我同事拿钱还您。”
这会儿采访还在进行中,不便去打扰。
任迦華未接腔,自说自话:“你现在总不会还不知道蔺子叫什么吧?”
方颂祺很烦所有与蔺时年相关的话题,出于礼貌,勉强回应华哥:“知道。”
“那小方觉得是我的名字好听还是蔺子的名字好听?”
方颂祺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没想过我和蔺子的名字里都有个‘迦’字,是不是有渊源?”
这世界上名字类似的人多了去,难道每个人都有渊源么?方颂祺在此之前认为纯属巧合,这会儿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并非巧合。
而她没兴趣,尤其与蔺时年扯上联系,她更不想知道,十分敷衍地应了个“嗯”字。
任迦華告知:“因为蔺子本来是我的弟弟。”
嗯……?方颂祺侧眸。不得不承认她被勾起好奇心了。
她被勾起好奇心了,任迦華反而吊她胃口不说了:“你还不够了解蔺子啊。”语气多了丝调侃,“看来他也没多喜欢你,对你透露的信息这么少。”
方颂祺轻哂:“蔺老板本来就没多喜欢我,难道华哥您会对一个二乃放真情?不过玩玩而已。”
“二乃……?”任迦華满面惊异,“蔺子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哟?蔺时年把他和沈烨姑姑的婚姻瞒得如此严实?方颂祺笑笑,用他几秒钟前的话也调侃他:“华哥也还不够了解蔺老板,蔺老板也没多拿华哥您当太重要的兄弟。”
说罢,方颂祺回去采访点。
采访已结束,摄像机收起了,到蔺壹南吃点心的时间。
当然,点心也多准备了一些给他们这几个人。
无糖蛋糕,做得精致漂亮,蔺时年一口一口地喂给蔺壹南。
蔺壹南此时的记忆明显已跳转到蔺时年成人立业后,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给蔺时年强调生意经,诸如和气生财、共同赚钱、慷慨解囊。
蔺时年不厌其烦地应,而且还会虚心请教要蔺壹南细讲。
见任迦華走了过来,aanda起身问候“任董事长”,任迦華让他们随意,给他们解释蔺时年这是故意引导蔺壹南多说话、活络脑子。
蔺壹南约莫听到任迦華的声音,转头看过来:“华子啊,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蔺伯伯。”任迦華打着招呼,正想再说话。
但听蔺壹南又道:“是不是听说了我们迦漢铁树开花把女朋友带回家来见长辈,你也好奇了?”
任迦華一愣,望向蔺时年。
蔺时年亦一愣,旋即像是猜到什么,忙道:“爸——”
话未出,蔺壹南已看向方颂祺,和蔼招手:“别站那么远,来叔叔身边坐,难得来一次,我们多聊聊。”
别说aanda几个人错愕,方颂祺更猝不及防,呆呆愣住没动,若非面对的是老人家,她早飙脏话了。
蔺时年从容拉回蔺壹南的手:“爸,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吗?”蔺壹南的视线不曾从方颂祺脸上离开,倏尔生气,“爸可没老年痴呆,我怎么会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认错?明明就是她!”
方颂祺气鼓鼓。怎么没老年痴呆?就是老年痴呆!
“爸,你真的认错人了。”蔺时年耐心,暗暗有些头疼。
蔺壹南坚持向方颂祺伸手:“快过来,来叔叔身边坐,迦漢要是哪里对你不好,你都跟我告状。”
方颂祺冷冰冰:“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蔺会长的下属。”
面对再三的否认,蔺壹南呆呆地开始自我怀疑:“我真的认错人了吗?我难道已经老年痴呆了?我什么时候老年痴呆的?”
神神叨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任迦華率先出声打圆场:“蔺伯伯,你没认错人,没错,她就是蔺子带回来的女朋友,我来瞧稀罕的。”
说着,他拉方颂祺过去,低声拜托她:“小方,邦个忙,不要刺激蔺伯伯,什么都先顺着他,否则蔺伯伯会发病。”
说话间,任迦華按她坐到蔺壹南身边。
蔺时年皱了眉,似乎并不赞同任迦華的做法。
但同时任迦華的行为效果非常明显,蔺壹南即刻恢复平静,一手握住方颂祺的手,一手握住蔺时年的手:“对嘛,我就说我不可能把儿媳妇都认错,迦漢从来没带女孩子来家里见过我,这是唯一一个。”
方颂祺脑子里又天人交战,是该照顾病人,还是该直接翻脸。
马勒戈壁!她不愿意!这是老狗比的老父亲,发不发病关她屁事?!
好!决定了!数到三她就甩开蔺壹南的手!
一!二!三!
——方颂祺怀疑自己的手是不是被华哥黏了固体胶,动不了了!
视线正好能和蔺时年的对上,她怒瞪罪魁祸首。
…………
鎏城。
沈烨在大舅妈梁雯的邦助下将冯晚意从医院接回。
从被气晕倒到现在,她未曾与他说过一字半句。这种无声的冷战,比起直接训斥,还要让沈烨难受。
冯晚意闭眼睡觉,又故意不理他。
沈烨则照旧守在床边陪着她。
拿出手机,他悄摸给方颂祺发消息,告诉她冯晚意已出院。
等待方颂祺回复期间,他刷了一下盆友圈,看到杏夏几分钟前刚发了一张照片。
方颂祺眼不见心不烦。
第一天的会议顺利结束。
方颂祺没和团队的人一起去吃饭,因为她前天晚上的胃痛并未像往常一样马上无恙,虽然说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疼,但总维持着胀气似的状态。
出差期间,她不敢怠慢,随身带了胃药,按时服用,没出状况,也没感觉好转,就只能暂时先继续吃药。
带来的胃药将将在今天中午吃光了,这会儿趁着晚餐的时间,她赶紧去买。
药房随处可见,就是学校出来的路段人多车多,车子的喇叭按个不停,吵得她要神经衰弱,她加快脚步穿梭,绕开十字路口一辆车的车头,进去路边的大药房。
车子里,任迦華让司机将车子靠边停,侧眸看身旁的蔺时年:“怎么着?和小方吵架了?”
蔺时年胳膊肘搭在车窗边缘,沉默着没回答。
“像小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要哄的,讲道理和摆架子都没用。”任迦華传授人生经验。
蔺时年听到那个“哄”字,很想笑。
车子就这么停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她出来,蔺时年轻叩两下手指,推开车门下了车。
药房里特别拥挤,满眼能辨认出多数是来扫货的。
在等待收银的长队末尾,蔺时年发现了方颂祺,手里拎着购物框,框里全是东西,明显是买药的时候又顺手拿的。
她正低头翻看购物筐,几缕发丝掉落脸颊,被她随手掖到耳后。
有人走过来要看蔺时年身侧的货架,提醒他让一让。
蔺时年不动声色地折回到门口的位置,双手插裤兜,静静盯着华灯初上的街道,时不时往里瞟一眼,眉心微蹙。
她……很喜欢逛街,但她也很讨厌人潮,更没有耐性等待。
…………
漫长而蠕动得奇慢无比的队伍,和身周时不时有人撞搡过来的拥挤,让方颂祺烦躁不已。
脑中一次次地生出把购物筐丢下不买了的念头,又一次次地捺下来——今时不同往日,能省则省,有些平价化妆品不比高端品牌差……
…………
像蔺时年这种人,不管从身形衣着,还是经历与岁月积累下来的气质,站在药房门口,是不可能不叫人多看两眼的。
他的架势,别人也瞧得出他多半是在等自己的太太的或者女朋友。
任迦華也从车上下来,行至他跟前:“蔺子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我等你半天,结果你就等在这外面?”
蔺时年皱眉,似有点赌气:“走吧,不要管她了。”
说着迈开长腿。
任迦華笑:“你不关心,那我去瞧瞧她?”
…………
队伍终于排到她,方颂祺差点就要暴动了。
收银员报出她的应付款。
方颂祺拿出手机要结账,收银员告知药房里只收现金。
她翻开钱包搜索一通,只有几十块钱,而且还不是港币,根本不够,忍不住草出声。
敢情这么长的时间全白白浪费了?!
沉着脸,她正准备说全都不要了。
横刺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递钞票给收银员:“我这里结。”
方颂祺转头,见是任迦華,下意识往门口瞧。
任迦華故作不解:“找谁呢?”
“没。”方颂祺收回视线,微笑,“华哥怎么在这里?”
“路过,看见你人,就进来和你打个招呼。”任迦華解释,“没想到还顺便邦到你的忙。”
方颂祺记起收银的事,忙推辞:“不用麻烦华哥了,我不买了。”
队伍后面的人见他们竟聊上了,纷纷催促。
“出去再说,不要影响别人结账。”任迦華如是道。
方颂祺一下无法再拒绝,何况收银员已结清账单把物品和小票都递过来了。
见任迦華要邦她接,她快速抢先。
任迦華没和她争,两人一起往外走。
到了门口,任迦華指向路边的一辆车:“回酒店是么?顺路,我送你。”
车子的车窗是紧闭的,但方颂祺总觉得隔着那深色的车窗,有妖魔鬼怪,而且她如今既和蔺时年断了,那么蔺时年的朋友,她也还是不要接触。
方颂祺笑着婉拒:“谢谢华哥,我现在要去和我们团队的人汇合,不回酒店。”
任迦華了然点头:“那好。”
“华哥有微信或者支付宝吗?”方颂祺问,“我现在把钱还给您。”
任迦華:“我不用这些东西。”
方颂祺:“那华哥能不能留个银行账户?我回头转给你。”
任迦華本来想说不用还,心思一转,改变主意道:“你让蔺子转交给我就行。”
方颂祺蹙眉。她从他的表情分辨不清楚他究竟知道不知道她和蔺时年已经闹翻。
“怎么了?”任迦華狐疑,揣度问,“觉得这点钱我也要回来,很小气?”
“不是。”方颂祺否认,“欠了的就是得还,无关钱多钱少。”
任迦華笑:“对,我和蔺子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明天华哥还会出席么?我明天见着您面亲自还给您吧。”方颂祺征询。
“别这么麻烦了,就让蔺子转交。”
“不行,我不方便找蔺老板。”
“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
“蔺老板不是我能高攀的人,我不想和他有瓜葛。”方颂祺连以前和他的私人关系也不愿意承认。
任迦華瞧出来,问题比他所以为的吵架要严重且复杂。
他没多问,但也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模棱两可道:“我明天不一定会再出现。要不再看看时间,我到时候打电话找你。”
基本就这么说定了,他也没给方颂祺反驳的时间,道别后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