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祺在《摇篮曲》和《虫儿飞》两首歌之间,快速选择了后者,清了清嗓子,即刻开哼:“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一小段结束后,她停下来,扯蔺时年的嘴角:“该您了这么耳熟能详的曲子,相信您之前早听过了”
蔺时年摇头:“并没有听过。”
“是么?”方颂祺不信,“没听过也没关系,这么简单的调,您肯定很快就学会!来来来来快试试看!”
蔺时年摁住她的脑袋,往他怀里一塞,搂紧:“睡觉。”
“!!!”草!踏马多大年纪的老男人了!跟她耍赖?!等于她白白给他唱了首歌是吧?!
蔺时年有读心术似的,嗓音在这时从她头顶散下来:“卡在钱包里,睡一觉起来给你。”
方颂祺嗯哼哼,这才没了话。
头疼还是若隐若现,这种绵绵不息般的痛感,其实一点不比剧烈来袭的方式要好受,不过,大概是她经过上一次的不吃药,对疼痛的忍耐里已有所提升,今次她于不知不觉间,顺利睡过去了。
而再次醒来,方颂祺是被摇醒的,她自己也正好在做梦,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大窟窿里。
大窟窿好像没有尽头,她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后方是幽深的漆黑,眼前的光则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吓得她以为地震,猛地从床上蹦起。
结果入目的只是蔺时年的脸,周围一切好好的,哪有啥天翻地覆剧烈崩塌的迹象?
“呼……”方颂祺长长松一口气,然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是起床气,恼怒推蔺时年,“你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个饱觉了?周末休息好不好?!你中老年人喜欢早床就自己早起!不要妨碍我睡懒觉!”
吼完,她才反应过来脑袋里刺刺地痛,痛得她都心悸了一般。
不过就持续了两秒钟,就晃过去了。
“头又疼了?”蔺时年的嗓音紧绷,像弦随时会断开来似的。
“没事。”方颂祺放下抱头的手,抬眼。
蔺时年脸色有些苍白,光影明暗交接在他的脸上,神情充斥着黑铁般的沉。
察觉他的古怪,方颂祺一愣:“怎么了?”
蔺时年没回答,有些暴力地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收拾一下,回鎏城!”
特别着急似的。
方颂祺被推进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七点钟了。
对,是晚上的七点钟。
也就是说,她把一整个白天都睡掉了……?
沃了个大槽!她好好的两天周末,就这么打水漂了?
回去的路上,蔺时年似乎装着什么要紧的心事,一句话不说。
方颂祺总觉得和他突然摇醒她有关系。
不过看他满脸暂时不要和他说话的表情,她懒得问,主要也是她自己睡太久了,脑袋还昏着,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
日了个狗,这一觉睡得也太沉了吧……她除了那个掉进大窟窿的梦,什么感觉也没有,怕是真累得睡死过去……
十点多钟回到半山别墅,一进门,蔺时年就让她去把药找出来补吃。
“昨儿夜里睡着后就已经不疼了,还吃干什么?”方颂祺觉得好笑,头回听说药还得补吃的。
蔺时年抿唇不语,兀自上楼。
方颂祺以为就这么算了,和厨娘商量煮东西吃。
那个老狗比,连顿饱饭都不让吃,就匆匆忙忙非得赶回来!
说老狗比,老狗比就又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药,吩咐佣人去倒了杯温水,然后把药和水杯一起递给她:“吃了。”
方颂祺本来就想把这药戒掉,自然不愿意吃,乜眼挑眉,问她认为的重点:“咦,你还有这个药啊?那之前就是撒谎,骗我说没有了喽?”
“把药吃掉!”蔺时年态度强硬。
“吃个屁!”方颂祺绕开他要走,一把被蔺时年拽回来。
“你干什么?!”方颂祺头皮炸开。
蔺时年在这个时候把要往她嘴里塞。
方颂祺要吐出来。
蔺时年呡一口水,霍地用他的嘴堵上来她的嘴,迫使她tun口因。
方颂祺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就觉药、丸随着水滑下她的喉咙。
蔺时年这才放开桎梏。
方颂祺被水呛着,拼命咳嗽,并尝试将手指伸进喉咙里催吐。
蔺时年捉住她的手。
“你有病是不是?!”方颂祺另外一只手甩过来就给了他一耳光。
周围的佣人大气不敢chuan一下。
蔺时年明显不在意这个耳光,方才的强硬也消弭无踪,吩咐厨娘继续去煮东西。
淡淡瞥一眼怒目圆瞪的方颂祺,他没再说什么,要上楼。
方颂祺扯住他:“你踏马给我讲清楚!你刚刚究竟发什么疯?!你不觉得你需要对这个药做出解释?!别跟我说你只是碰巧买了和我一样的头疼药!”
“没什么可解释的,就是你说的碰巧。”蔺时年平淡的语气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为什么要补吃!为什么!”方颂祺眸光凌厉,“它是不是还有其他作用?!”
“你自己吃的药,你应该自己最清楚。”蔺时年从容,从容地回避问题。
方颂祺恨不得把他这张脸砸个稀巴烂!
她也确实去找能砸的东西了。
待她从桌子上抄起之前喝水的那个杯子,蔺时年已经走去楼梯。
方颂祺还是扔出去了。
自然是没丢中他,只杯子自个儿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
蔺时年进书房,快速找出一串昨天刚存上的新号码,拨出去。
——是doctor-o抵达中国后,临时使用的手机号。
方颂祺挂断,把沈烨拉黑。
车窗外的天空正压得低,无风也无云。
就这么一路坐到终点的车站,方颂祺买了直达鎏城的票。
距离发车还有一阵儿,她去杂货铺里买了五根冰棍。
那种五毛钱一根的、非常原始、非常简单的糖水冰棍。
如今大概只有在这些乡野的地方才能买到。
小时候她经常吃。
第一次撞见方婕出轨那天,她就是偷偷在外面吃了五根冰棍,抹干净了嘴才敢回家,悄摸摸的,生怕方婕发现她又贪嘴。
听到画室里接连的疑似画架翻倒的动静,她以为遭了贼,尤其还夹杂了方婕的叫声,她既害怕,又担心方婕出事,最后壮着胆子走去门缝窥探情况……
车站里手臂挂着红袖章的大妈用喇叭叫喊提醒乘客车子即将开动。
方颂祺收拢思绪,把最后半根冰棍一股脑tun进嘴里,不让自己吐出来,强制性吃下去,冻得她嘴巴都要僵了,身体瑟瑟发抖。
但心里觉得爽。
好久没吃这么多冰,简直爽歪歪!
后果是,上车后没多久,方颂祺就肚子疼。
她试图强忍,半途实在受不了,在一个站点下了车,找了车站的工作人员邦忙,将她送去最近的诊所。
不止是吃太多冰的问题,还有来月经。
迷迷糊糊地躺着挂吊瓶,察觉床边有人影一动不动地坐着,方颂祺睁开眼,蔺时年的狗比脸映入视野。
神色平平淡淡,没什么特殊之处,因此叫人探究不了他此时的真实情绪。
方颂祺往他身后张望:“魏必呢?我不是打电话给魏必?他怎么没来?”
可以说是又欠又故意了,把蔺时年好好一个大活人直接无视。
但同时她也没说谎,她确实只是打电话给魏必。不然难道汹涌澎湃流血的时候她还独自辗转回鎏城?想想都折腾,所以不逞强,求助了喽。
门外的魏必可不想锅从天上来,捂住耳朵,当作什么也听见,快速往外走,先去车上等他们。
蔺时年亦于此时起身:“那你自己继续留在这里。”
“那么小气干什么,现在连玩笑都开不得了?”方颂祺拉住他。
蔺时年转回身。
方颂祺撒娇式地晃动他的手臂,然后又做出那种“要抱抱”的动作,脸上笑吟吟,表情无辜而带着媚态。
她的手背上,置留针在她的皮肤上留下微微青肿。蔺时年的视线划过,弯身将她从床上抱起。
“谢谢爸爸”方颂祺枕在他的肩膀上,寻着他颈侧和她脖子上那处草莓印差不多的位置,亲了亲,低声,“我就知道您对我好……”
…………
外面已是夜里十一点多的天,且下起了大雨。蔺时年赶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连夜冒雨回鎏城,带上方颂祺下榻到酒店。
酒店的特色显著,红墙青檐瓦房,区别于一般的商务酒店。
把她放床上后,蔺时年竟然要走。方颂祺不可思议:“您难道不仅戒荤,也开始戒色?”
不对啊,要真戒色了,昨晚还摸进她屋里草她?更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色你?”蔺时年反问。
“您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您那侄子,就别在我面前装纯。”方颂祺伸出脚勾住他的小腿,“您要真想,即便我身、上流着血,也有一百种办法让您爽。”
她现在可不想回到之前和他除了床上交流公事公办、私下再无交流的纯买卖时期。他自然不能走。
忖着,她手脚均缠住他,嘟嘴又撒开娇:“我都这么不舒、服了,您还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地方还这么陌生,我害怕您是被其他狐狸精迷住,开始冷落我了?”
蔺时年安静地看她戏精附体,没给反应。
方颂祺转了转眼珠子,伸手袭向小蔺蔺。
蔺时年皱眉,一把扣住她的腕,制止她的恶作剧,淡声:“我去洗个澡。”
耶!这一战方颂祺胜利!
而虽然蔺时年还是留下来和她一起睡了,两人其实也就盖着被子纯睡觉——蔺时年好像并没有谷欠望,正好方颂祺也并没有想用另外一百种方法让他爽,方才不过为了挽留他嘴皮瞎掰扯。
可能前头在诊所睡太多,到了酒店方颂祺反而睡不着,依偎在身侧蔺时年的怀里,听雨水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更加睡不着。
因为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怀抱,这样的雨声,让她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好像回到小时候,被方婕带去山旮旯里采风写生的日子。
那是她对瓦片房的雨声,最初的记忆。
她睡不着,便故意闹蔺时年,让他想睡也睡不了。
“魏必睡哪里?”捡着问题她就随便问。
“隔壁。”
“咦?那岂不是会偷听我们的墙角?”
“我们有什么墙角值得他听的?”
“当然有。”说着,方颂祺便娇叫,“啊——轻点,疼。”
他们的床是那种木制的,有缝隙,并不十分牢靠,所以她故意使劲蹭,床便吱呀吱呀晃动。
“您听,是不是很有感觉?”方颂祺在他耳畔咯咯笑。
蔺时年不咸不淡评价:“不去当配音演员,可惜了。”
“对啊,我也觉得”方颂祺深以为然,“我才华横溢的灵魂,都被我不自由的身体束缚住了!”
蔺时年不冷不热应了个“嗯”。
“嗯”得方颂祺忍不住在心里骂他。
妈的!老狗比!现在已经不要脸到大大方方承认他束缚了她的人身自由?
草!做个人吧喂!真要大大方方,就放掉她啊!
也怪她自己咯,太美貌,太有吸引力,让他谷欠罢不能!哼!
欸?要不她毁容?然后以后在床上装死鱼让他干不舒、服?
不行哟,她可宝贝死自己这张脸,怎么能毁?
啊呀,头疼。这几天没发作,她还以为稳住了,现在也没干嘛,怎么就又疼了?方颂祺捶了捶自个儿的脑门,然后往蔺时年的怀里更贴紧了钻。
这头疼,是故意和她做对吗?这会儿不在半山别墅,想套蔺时年的药都套不了。就不能早些时候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