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他娘的知道什么!
少白头想了一下,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问我,“你都知道什么?”
“活不过二十四。”我没好气,一说完抠脚大叔就乐了,咳嗽两声,咳出一口老痰,清了清嗓子,“小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到这儿来,也算有胆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这大叔看起来比少白头可靠,我凑到他旁边去坐下,“我说大叔,你知道什么,你就全告诉我,我们要出发去什么地方?”
大叔果然比少白头可靠,不卖关子,不糊弄,实实在在地回答,“先去章丘,你要想活命,就得先操起方家祖上的老本行。”
方家祖上的老本行,搁现在就是我大学学的专业——考古,政府集体行动那叫考古,可要是个人单独行动,那就得换个词儿,叫盗墓!
据说我们方家祖上,从春秋战国起到我爷爷辈,一直干得都是挖坟掘墓这行当,我爸死的早,有没有挖过坟我不知道,不过听二姨讲,我爷爷娶了媳妇之后就没碰过这损阴德的行当,我估摸着,我爸应该也没机会碰这行。
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二姨逼着我填了考古系,我也知道方家祖上留下来的基业是怎么来的,也就不好不坏地学了考古,可我现在是要保命,怎么还能干这么损阴德的事?
估计是我脸色不大好,大叔激我,“怎么?这就怕了?小子,富贵险中求,你连老本行都不敢干,还想保命?”
“老子会怕?”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激我,我还是往套里钻,果然刚说出这句话,他就笑呵呵地拍拍我肩膀,“不怕就好!不怕,咱们明天就出发,去章丘!”
我问,“章丘女郎山那个战国墓?”
大叔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1990年,章丘女郎山曾出土过一个战国墓,里边的一批彩绘乐舞俑现在还收藏在章丘县博物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战国墓是大一一学年的研究课题,一个已经出土过的墓,让我以盗墓贼的身份再去一遍,还能捞得到什么?
我想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叔摆摆手,“你小子还是太嫩了,战国墓距今有两千多年历史,你以为政府的那些人真敢往里面挖?他们挖到的都是皮毛,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下面!”
这话说得有道理,就拿咱们中国最出名的“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秦始皇陵来说,到现在也没真开挖过,我们看到的那些兵马俑,也不过是只是个陪葬坑。说是为了保护文物,其实就是不敢开,毕竟那么久远的墓里还不知道有什么,战国墓比秦始皇陵还久远,里边有什么更是两说。
不过——“这跟我保命有什么关系?里边的东西再怎么值钱,我都没命花了,干嘛还冒那个险?”
大叔故作玄虚地摇摇头,一脸地痛心疾首,“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好好听人说话呢?我们去女郎山,不是为了盗墓,是为了破诅咒,女郎山的墓里有我们要的东西,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回头进了墓里可别见财眼开啊!墓里的东西除了我们要的,其他的都不准动,别给我们找麻烦!”
“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我学的可是文物保护学!九年义务教育怎么着也不能教出个贼来!”我赶紧反驳,然后问出最初也是最大的疑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说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一出口,大叔和少白头面面相觑,谁都没回答我的意思,我等了一会儿,没了耐性,拍案而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该知道的不让我知道,还让我跟你们一块去犯险,你们当老子冤大头是不是?”
大叔赶紧站起来,用他刚抠完脚的那只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回去坐下,语重心长道:“小子,你别激动,不是我们不回答你,实在是我们也不知道诅咒到底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每一代,都有人应验诅咒,方家人的诅咒,是子孙代代必有一个男丁早亡,你想知道真相,我们也想知道真相,你二姨算准了你活不过二十四,如今还有四年时间,来得及,明天出发,去战国墓!”
还真有阎罗殿!
我他妈信了你的邪,黄泉路、鬼门关、阎罗殿,接下来是不是就直接去投胎了?
少白头说完自个就往山上跑,我赶紧追过去,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回头路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为了给二姨买个心安往黄泉路上走。
少白头爬山如履平地,我小跑着跟上去,月光照在他的满头白发上格外的刺眼,我说刚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的白发不是明明就染黑了吗?怎么又变成白色的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他被我拽得偏了一下身子,两只熊猫眼露出来,一只是我昨晚打的,一只是我火车上打的,这就是我白天见到的人,难道他的头发还会变色?
他盯着我皱了皱眉头,一把甩开我的手,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快走。”
不光是头发变白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两个字透出命令的意思,我不由自主地紧跟在他身后,想问的话全都到了嗓子眼里,就是问不出口,不上不下的堵着,让我透不过气来。
少白头领着我爬了一段山坡,就上了大路,是一条台阶,不知道通往何处,而且还是下坡路,路两边跟鬼楼二楼的长廊一样,每隔米就支着一个烛台,烛台上的燃着一支绿色的蜡烛。
绿色的烛光照在我们两人脸上,我不知道少白头看我是什么样,我看他脸色惨白,又顶着一对熊猫眼,比刚才那个鬼妹子好不到哪儿去,我瞅了他一眼,就不敢看了,老老实实地看路。
这两天下来,我现在一肚子问号,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变色龙似的头发和时而有自闭症时而没有的上下嘴唇,这些问题要是得不到答案,憋也得给我憋死。
我顺着这条台阶往远处看了看,这条路还长着,就想问问他,“你的……”
刚说出两个字,他回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要说话,快走!”
这态度跟我白天见到的分明就不是一个人,可又明明就是一个人,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白天他说我阳气旺,到鬼门关说话会引鬼上身,现在就是真让鬼上身,我也一定要问!
“你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猛回头,一把捂住我的嘴,瞪着我恶狠狠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闭嘴!”
这小子白天看着没什么用,一到晚上就这么恐怖,我明显感觉到他捂着我嘴的手在用力,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点头,冲着他刚才掐鬼妹子的力道,我要是再不点头,他一会儿都能给我捂背过气去。
见我点头,他放开我继续往前走,“过了无字碑就进了鬼门关,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他口中的无字碑,应该就是指刚才的那块界碑,我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后边,走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走完了所有的台阶,蜡烛也没了,他突然停下来,我赶紧刹车才没撞上去。
本以为走完那些台阶就能看到雄伟瑰丽的阎罗殿,可路的尽头却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我狐疑地绕到他前面,打开手电照了照,手电能照亮的范围内连个屁都没有,我回过头去想问问,一回头就看见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高声喊道:“夜半人招魂,三更鬼引路,百里后裔,见过前辈!”
他说完这话,抬头盯着我,不!准确的说是盯着我身后,起身对着我身后拜了一下,我回头一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灯笼,灯笼不知道是用什么纸糊的,居然发出了绿色的光。
我目光顺着灯笼往上看,看到那人的时候,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直接背过去,那人根本就是死人!整张脸上除了两根眉毛不是白的,就没有不是白的地方,连眼珠子都是白的,诡异的是,我竟然感觉它没有眼珠子的眼睛在盯着我!
千钧一发,少白头在后边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跟着它走,那“人”在我被他推了一把之后,转身往前走去,从后边看没那么吓人,反正有少白头在身边,应该死不了,我放开了胆子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