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再含蓄不过的三个字,但她知道,这却是严谨如他能给她的最直白的誓言。
那晚,当真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光。
纵使我无法更改这结局,纵使经历了千辛万苦我还是要嫁到金国去,纵使我此后再也见不到你。
但是有你这一句话,足够让我挨过寂寞的岁月,挨过陌生的境地。
“之遥,之遥,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昭阳眨着眼睛,眼中泊着晃动的水光。
“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卫。”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离开皇城,好不好?”昭阳牵着他的手,轻轻的晃动着。
“昭阳”王之遥伸出手掌,轻抚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似得道:“我们逃不掉的,而且,还是杀头的死罪。”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昭阳起伏的情绪忽然间变得平静,她喃喃道:“之遥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昭阳。”王之遥注视着她,目光却如深渊那么深邃:“我送你回宫吧。”
回到皇宫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王之遥将她送回宫里便离开了,今晚不是他当值。
她和他道别,却在他离开前,忽然踮起脚尖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王之遥一愣,脸上浮起来的,可是一抹惊诧而又欣喜的笑意?
公主竟然这般直接大胆,浓烈而热切。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美好得让他不愿醒来。
直到王之遥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她这才转身回去。
只是,她推开殿门,看见楚若珺懒洋洋地坐在大殿里。
一切和自己离开之前都一样。
楚若珺听到动静,抬起眼看着她:“公主回来啦,怎么样?”
昭阳坐在她身边,盯着昏暗的烛火忽明忽灭,她手指冰凉,微微有些发颤。
王之遥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深邃的眼眸还历历在目。
昭阳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勾起一抹完美的笑,有些哽咽地对楚若珺道:“他说他也喜欢我呢”
“但是皇兄已经答应了弘筹了,还下了圣旨让我去和亲。”昭阳哽咽,泪水纷纷滑落,“若珺,我该怎么办啊?”
下了圣旨,不能退婚,如今之计,只有离开。
楚若珺心疼不已,看着昭阳楚楚可怜的模样,一瞬间理解了梨花带雨这个词语。
昭阳哭够了,怔怔地看着案几上的锦囊,然后拿着剪刀剪去一绺长发。
青丝赠君。
她的心思那样明显,她不想嫁给弘筹,她不想去金国,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放弃公主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她舍弃了这么多,只想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公主你有没有说,要他带你走?”
“我说了,但是他说,这是逃不掉的,而且一旦被抓回来,就是杀头的死罪。”昭阳说完,泪也落了下来。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她放下了那么多,他却连带她走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他说的没错。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屋内熏炉内余烟袅袅,空气中散发着一抹沉香,闻了使人心绪安宁。
昭阳依靠在靠椅上,目光深沉地盯着窗外,表情似乎是在思考着一些事。
楚若珺也不打扰她,就站在原地。
半响,昭阳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她说,“之前陈国有两个公主,长公主叫景阳,她大我五岁,她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少年,那少年武功很好,却对她并不上心,姐姐性子比我还顽劣,她哭着闹着要嫁给他,还去太后那里长跪不起,太后无奈,只好请那少年进宫,问问他的心意。”
说完,昭阳颔首道:“你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吗?”
楚若珺莞尔,“想知道,那个少年真是好幸运,公主竟然为了他到这般地步。”
昭阳却稍稍变了脸色,好像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沉吟片刻,“给你讲讲吧,也无妨。”
“那少年却为了一个戏子,拒绝了公主,你说好笑不好笑。”昭阳嗤笑一声,“怎么还有这么傻的人呢。”
楚若珺开始还抿着唇,想听她讲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听到这句话,她的胸口一顿,有浓烈的酸涩涌上心头。
“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知道后又哭又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昭阳浅浅道:“后来长公主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嫁给邻国的皇子,和亲了,只不过,她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昭阳,当你能飞的时候就选择飞,当你能爱的时候就选择爱,不要步姐姐的后尘。’”
“那少年受尽了耻笑,却无怨无悔,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甘愿对抗整个世界。”昭阳眨着大眼睛,“可惜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后面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楚若珺摇了摇头,“后面的故事,我知道。”
后来,那少年回家的路上,惨遭毒手,自己抱着他的灵牌,望着他以前用过的刀剑,暗自垂泪。
她发过誓,一定要抓到杀害他的凶手,亲手杀了他。
昭阳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向楚若珺,“你怎么知道?”
楚若珺苦涩一笑,“因为他是我哥哥。”
昭阳顿时瞪大了双眼,错愕地望着她,良久,才轻轻的笑了笑,“若珺,你和你哥哥很像啊。”
若说陈国有谁能经得起离经叛道这四个字,非他们楚家不可了。
可惜,离经叛道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很惨烈。
例如百世灵育出石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三年怀胎生了个的哪吒,东海屠龙翻江倒海。
一个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揭开封印,戴上金箍无喜无悲,拜佛西天。
一个削肉还母剔骨还父,塑了莲身,站上风火轮无怨无恨。
他们都是神话,还有从新来过的机会。
而尘世中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