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宸还记得,十二个小时之前,在顾北宸的墓碑前,她说,要离婚。
她说让他放过她。
呵,怎么可能?
顾南宸抬手捂住双眼,好像生怕自己的眼中会在不自觉中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戾气会伤伤害到她一样。
他真的很想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走到你身边?想要再逃开?怎么可能呢?
真的,想都不要想。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有千万种可能,但是他独独不能接受她要离开他的那一种。
“孩子……我的孩子……”睡梦中的小女人忽然开始低声呢喃着呓语,惊醒了还犹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顾南宸。
她似乎仍然处在昏睡之中,但是脸上却隐约浮现起一丝焦急的担忧的神色。
顾南宸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然后便被对方紧紧地回握住。
他心下微颤,那种确定自己被需要的感觉,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孩子……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躺在病床上的余薇安挣扎得更厉害一些了,就连那紧紧握着顾南宸的手,力道都渐渐地收紧,修剪得整齐的指甲长出了一小截儿,这会儿也都深深地嵌入到官陈的手背的皮肉里……
她的模样似乎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顾南宸有些不明原由,但是好在还知道要如何安抚她,轻拍着她的手臂越来越温柔,伏在她的耳边低声地哄着。
“没事了,宝宝们都很乖,他们还在婴儿病房,他们都很好,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顾南宸一遍一遍地在余薇安的耳边重复着安抚她的话,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原本慌乱焦急的小女人终于在睡梦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是早产半个月的缘故,所以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还不是很好,还不能和母亲生活在同一个病房里,只能呆在保温箱中。
顾南宸没有去看那两个孩子的情况,只是一心默默地守着已经筋疲力竭的余薇安,倒是顾老先生和小顾逍,在简单地看了一眼余薇安的情况后,就去婴儿病房外看望那两个小家伙儿去了。
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顾逍踮着脚,瞪着眼睛往那两个高高的保温箱里面看,一左一右,两个一样大的小家伙儿挨着躺着,小脑袋还非常有默契地相对着歪着,看起来像是两个小家伙儿在对视一样。
“妹妹,我有妹妹了!我还有一个弟弟,我是一个大哥哥了!”
顾逍的眼睛亮晶晶地,想给宝贝妹妹取个好听的名字,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顾逍:tat好难过啊竟然字典上没有任何一个字能给配得上他的妹妹!
其实在产房里的余薇安,并没有顾南宸想象的那样狼狈。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很痛苦,但是她却表现得十分安静,只有时不时地隐忍压抑的闷哼声从齿缝中逸出来。
她安静得和平常那些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产妇完全不同,生孩子生得这样淡定的,就连旁边守着的小护士看着都觉得十分新奇。
“余医生,你要是真觉得疼,就喊出来吧,多少能好受一点儿。”
小护士有些不忍心,一个没忍住便开了口,竟然又是个熟悉的声音,听得余薇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是许小天。
挣扎在痛苦的深渊的余薇安,仅存的那一丝迷蒙的清醒,忍不住想,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一阵阵灭顶的疼痛席卷而来,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至于在那痛苦的漩涡中随波逐流,伴随着阵阵宫缩的频率,她艰难地掌握着呼吸和用力的节奏。
没有特意去学习过什么所谓的技巧和经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情好像曾经在某一段梦境中发生过一样,几乎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那疼痛一波一波袭来,早已远非是理智所能抵挡,所有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坚定绝然的信念,在那样的痛苦折磨下都显得那么的不值一提。
猛地一阵坠痛感,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婴儿的哭声,余薇安便感觉眼前倏地一暗,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意识迷蒙之间,余薇安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一点一点地在抽离,然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大声地呼喊着——
“坚持住,坚持住啊余医生……还有小宝,还有小宝,你一定要撑住,坚持住啊余医生——”
余薇安忍不住心下苦笑,许小天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聒噪啊……她真是累得好想睡,可是在许小天这样的干扰之下,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继续跟随着宫缩的疼痛节奏不断使力……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她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
……
时间飞快地流转,顾氏财团的情况,对比起年前那个“寒冬”而言,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
言子昭迫于顾南宸的威压,将北美分部和欧洲分部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那些心腹手下,自己则拖着欲求不满的身体跑回了云水市来,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负责起整个顾氏财团的运作。
好在还有林子时这么个绝佳的帮手,才让他不至于太过焦头烂额。
经历了为时八个月的呕心(言子昭的心)沥血(言子昭的血)的经营,顾氏财团终于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因为去年那一场大震荡而元气大伤,但是股价已经处于稳步回温的阶段了。
言子昭是从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的间隙中得知医院的消息的。
林特助那是熬得眼圈通红,但是脸上的喜色却丝毫不加掩饰,可见是真的替老板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