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嘉熙纵然在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却还是低估了在卡萨奥尼·路易斯的心里,那个女人的分量。
“顺利?”卡萨奥尼·路易斯的声音有些冷,“这段时间,她恐怕没少受委屈吧。”
在缅甸历经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逃亡,带着一身伤病回到云水市,等待她的只有强敌环绕的艰难处境,和深陷昏迷不省人事的顾南宸……
那样的处境,只是想一想,卡萨奥尼·路易斯都感到不忍心,可想而知,当时的余薇安是怎么走过来的?
而听到卡萨奥尼·路易斯的话时,文嘉熙却沉默了,她当然听得出来他语气中那浓浓的不舍和疼惜。
一时间,她竟无言以对。
文嘉熙感觉这样的沉默无言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一场痛入骨髓的折磨,可是纵然她的内心好像被刀割一样刺痛,却仍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这或许就是命吧。
文嘉熙想,她好像很快就要学会认命了……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都终结于“不得不”这三个字,就好像现在的她,已经找不到让自己继续迷失的理由了。
“委屈是有些,不过自从顾南宸醒来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委屈了。”文嘉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到了佛罗伦萨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西西里岛。
她跨越山海只为了走到那个人面前,而她的所有努力都抵不过另一个人的“委屈”两个字。
文嘉熙心下苦笑,却发觉那种失落到几点的感觉,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一开始还会觉得难受,现在想想,却也不过如此。
然而她也是个心狠的人,知道怎样插刀才让人最难受——她跟在卡萨奥尼·路易斯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也远非常人可比。
当她想维护他时,可以无限度地体贴周到,当她不再在意他的感受时,也能一句话就让他也和自己一样心塞难受。
“既然这样,我也就可以放心了。”卡萨奥尼·路易斯只是呼吸一滞,连神色都丝毫未改,语气淡然的说道。
倒是文嘉熙,一时间更加心塞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卡萨奥尼·路易斯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上,刚好看见他生生剪毁了一只雪茄……瞬间又心情舒畅了。
卡萨奥尼·路易斯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再提余薇安的事,转而提起了另一个重要的部署。
“第四枚‘沉思者’在哪里,一直都还没有消息,那么就把老卡尔斯手里的那一枚‘沉思者’拿过来。”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拿过来”,简直让属下们一下子就愁白了头发。
那可是老卡尔斯啊!虽然在上一场夺位之争中被卡萨奥尼·路易斯斩于马下,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卡尔斯的势力在意大利这片土地上盘踞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彻底瓦解的?
更何况,当初的老卡尔斯是最先盯上“沉思者”的人,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有之后这几年的纷争不断?
而现在,卡萨奥尼·路易斯竟然起了想要从老卡尔斯手里抢夺“沉思者”的心思……
“反正我是管不了,你要管自己管去。”
啪的一声,陆老先生怒气冲冲地把桌子给敲了个遍,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想什么了?该把孩子养在身边的时候想什么了?现在一个一个都翅膀硬了,才想起来回来重拾所谓的亲人情分?
他这个老头子活了一辈子,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然而独自生了会儿闷气,陆老先生背靠着门口对着窗子坐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哲学一样,听见门外的动静,便听见所有的声音都骤然消失了,只剩下陆老先生略带沙哑的喉音。
“老师……”看陆老先生的气色实在不太好,余薇安有些担心。
陆老先生回头望了余薇安一眼,眼神中沉甸甸的,凝着许多余薇安也看不懂的东西。
“别的,老师就不多说了,就一句话,自己注意安全。”
陆老先生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反倒让余薇安觉得暖和又心安,然而被余薇安当做单纯的关心的叮嘱,却让一直跟在余薇安身边的顾南宸先听见了个隐约,感觉似乎是话里有话一样。
他眉心微蹙,审视的目光看向陆老先生,心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再狂跳,举着小彩旗大喊着:“这个老头不对劲!”
然而对方是余薇安的授业恩师,顾南宸也不能贸贸然地追问人家什么,那多显得失礼,直接拿出手机上下翻飞地按了几个按键,便发送出了一条消息。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顾南宸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没错,这两个人之间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关系,之前有跟踪到卡萨奥尼·路易斯去过一次陆彦丞先生的研究所,再之后,就没什么有关的动静了。”
卡萨奥尼·路易斯,和陆彦丞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顾南宸陷入沉思之中,分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都给了他一种同样的奇异的捉摸不透的感觉。
其实这两个人也并不能算是毫不相干。
陆老先生是苏辛夷成为“余薇安”之后的的老师,而卡萨奥尼·路易斯最近在追查的“沉思者”,和苏辛夷的父母也有莫大的关联。
那么苏辛夷——或者说余薇安,就是陆老先生和卡萨奥尼·路易斯之间的一个很重要的纽带。
顾南宸隐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还没有被他们查清楚的细节,他迫切地想要解开这个谜团,但是却已经不全然是为了让余薇安重新想起关于苏辛夷的一切。
随手编辑了一条简讯发出去,那头的言子昭几乎秒回了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
紧接着对方又补了一条文字简讯:我可是个安守本分的良心商人,为什么非要我做黑手党的生意啊……
言子昭的抱怨当然是无效的,顾南宸也没有那闲心再搭理他。
他余光看见顾北宸肩头扛着顾逍往走廊的尽头走去,目光一转,便又落在神色落寞的余薇安的脸上。
她安静柔和的侧颜臻静美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修长卷翘的睫毛微微垂着,灯光打下来,刚好在她的眼下形成一道沉沉的暗影,映得她那熬了一夜而留下的黑眼圈更加清晰了。
顾南宸有些心疼,温热的大掌覆上她那双扑闪的晶亮双眸,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就那样一下一下忽闪忽闪地在他的掌心来回刮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