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他那双蕴藏着满满的温柔和笑意的眼睛,就会没由来地感到放心。
其实余薇安作为一个医生,凭她的专业素养,完全可以判断顾北宸现在的伤势有多严重,但是看顾北宸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余薇安感觉自己原本慌乱不安的情绪都被安抚下来了。
于是对于顾北宸的自我辩解,自然而然地就多了几分信任。
其实就连顾北宸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的伤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倒也不觉得难熬——毕竟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跟在余薇安的身边呢?
这是余薇安要去顾氏财团的第一天,他要是不跟着,怎么能放心的下?
顾氏财团,那是什么地方?对于现在的余薇安来说,无非就是龙潭虎穴。
以余薇安目前所拥有的资本和权力,几乎可以影响到整个顾氏财团的生死存亡;然而以她的专业和能力,却不足以压住这个身份,以及处于这个身份所要面对的众多对手。
既如此,她的存在就碍了很多人的路了,而那些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有野心有能力,可能会伤害到她。
顾北宸唇角微勾,浮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今天这一场所谓的董事会,还未必是什么样的鸿门宴呢。
他暗恨咬牙,要是不能够确切地保证她的安全,就算他躺在病床上硬躺着,这一身伤恐怕也不会有好起来的那天。
而文嘉熙显然也有同样的觉悟。
她支肘靠在车窗上,通过后视镜无声地打量着后座上的两个人。
对余薇安,文嘉熙更熟悉一些,卡萨奥尼·路易斯几乎每隔一天都要看一下和她有关的暗报,平均每两个月,就会来一次云水市,或远或近地看上她一眼。
而这所有的过往,都有她,默默地跟在卡萨奥尼·路易斯的身后,自然对余薇安更了解更熟悉一些。
但是对于这个名叫顾北宸的男人,文嘉熙倒是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张脸,她是眼熟的。
不知道为什么,早在余薇安和顾南宸还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卡萨奥尼·路易斯就开始或多或少地关注过顾南宸在欧美的情况,然而等到余薇安和顾南宸结婚了之后,他反而不会主动关注他这个人了。
但是对这张和顾南宸如出一辙的面容,文嘉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忍不住怀疑,究竟哪一个才是顾南宸?不然为什么这个顾北宸对自己的嫂嫂那么亲近……
路过一个减速带,司机对路况不熟,没有来得及特意减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卡了过去,结果就听到车后座传来一声痛呼。
“嘶……哈!”顾北宸夸张的叫喊着,还不忘调侃司机一句,“我说师傅,实在不行你下车,我来用脚开吧,好吧?”
他这话一出,本来还担心他伤势的余薇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你还能开玩笑,看来还是没伤透啊。”余薇安抿唇淡笑着说道,看到顾北宸还这样活蹦乱跳的,她总算是能放心一些了。
顾北宸看着她柔和的唇角,沉默地隐去所有忍痛的呻吟。
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他唇边也逸出一丝温软的笑意——能看到她这样笑着,他刚才这一下也算是没白挨。
直到余薇安重新提顾南宸打理干净脸上的泡沫和胡茬,顾南宸也没有“醒”过来。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余薇安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也并没有觉得多么失望,只是喉间仍然泛着淡淡的苦涩。
想开口,却被那苦水呛得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余薇安无声地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仍然没有任何好转的男人,只能脚步茫然地离开了。
余薇安想起还等在自己病房的文嘉熙——虽然她很不愿意放弃自己原本的工作,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世界,可是如果那是顾南宸需要自己做的事,她愿意尽力去做。
在余薇安离开之后,并未走远的言子昭又悄悄地潜回了重症监护室。
一进门,就看到顾南宸深深紧蹙的眉头,蕴藏着无尽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言子昭心头一堵,话出口,却是幸灾乐祸的挖苦,“啧啧,我说顾二,你这副表情,可不是像是个中毒昏迷的病患啊。”
躺在病床上的顾南宸忽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通红的血丝,看起来憔悴又慑人。
“我说要出院,立刻,马上。”顾南宸的眉心仍然紧蹙着,不耐烦地横了言子昭一眼。
言子昭被那仿佛带着针刺般的视线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告饶,“好好好,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等等。”顾南宸忽然出声,叫住了正打算落荒而逃的言子昭,沉声吩咐道,“林特助那边,布置下去,可以准备起来了。”
言子昭“嗯”了一声,抬脚便又要走,结果却又被顾南宸出声止住脚步。
“顾氏总部里,再多安排一些人手,务必要保证她在公司里是绝对的安全。”他本不想再让她再承受任何可能会发生的风险,他甚至想现在就追出去,不让她踏入到那龙潭虎穴半步。
可是想要翻身下床的脚步却仍然是生生地顿住了。
还没到时候,还没到。
“没事儿了?”言子昭悻悻地挑眉,这一回不得到这位祖宗的点头儿,他就在这门口罚站,半步都不懂了。
“滚吧。”顾南宸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撵人。
言子昭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听说过“过河拆桥”的,还没见过这种河还没过就要拆桥的!
他简直恨不得拿枕头闷死他算了!
言子昭重重地叹了口气,偏偏自己下不去手,只能老老实实地当苦力去了。
“砰”地一声关门声,言子昭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这间病房才真正安静下来。
顾南宸的心神也跟着渐渐变得沉静。
余薇安在时,他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到了现在,他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身上的伤不是不痛,但是他的心里更痛,每次都只是在言子昭在时,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视线,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睁开眼睛,通过照片和视频看一看现在的余薇安。
她瘦了那么多,身上、脸上,还有那么多还能依稀看得见痕迹的伤口。
顾南宸感觉那些伤口好想并不只是留在了余薇安的身上,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再他的心头一刀一刀地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