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南宸走出病房门,看了许小天一眼,说,“麻烦你好好照顾余医生,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出了好远,林子时朝许小天点了点头,也跟着快步跟上。
“总裁,夫人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回纽约?”
顾启元野心勃勃,手未免伸得太长了。所以现在,他们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到纽约总部去主持大局,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但是看着眼下这个情况,林子时心里清楚,恐怕一时半会儿总裁不可能走得开。
果然,顾南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电梯门开了,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顾南宸黑眸微沉,这才甫一交锋,就让他落荒而逃?
开什么玩笑!
他北美势力守得住,国内的权力也不会放手,只要是顾启元看中的,他就一定会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直到有一天,他一定会让顾启元一无所有,到时候再问问他,这些年来他每天晚上都睡得着吗?手上沾的那些鲜血,有没有哪天晚上入梦过?
“凯西·布兰科晚上九点落地,你去机场接他,直接送他来医院。”
想起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的小女人,顾南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昨天将她送进医院之后,顾南宸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凯西·布兰科,她是从前苏辛夷的导师,一直有“外科第一刀”的美誉。
倒不是顾南宸信不过国内医院的医疗水平,而是他舍不得她再多承受一丝一毫不必要的痛苦。
所以他不惜劳师动众,也要将凯西·布兰科请回来,给余薇安做康复性的治疗。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林子时就知道顾南宸有多看重现在这位顾太太了。
至少这么多年来,他还曾从来没有看到过顾南宸对哪个女人这么用心的。
至于小逍少爷的生母,他也曾听说过一些语焉不详的传闻,实在是因为在当年的事故之后,再没有人敢在总裁大人面前提起这些禁忌。
“是,我这就过去接布兰科女士,那总裁您呢……?”作为一个全能特助,司机简直就是他的第二职业,当然,保镖其实也是他的隐藏技能。
所以他第一时间关心一下总裁的去向。
顾南宸摆摆手,手里赫然是一把车钥匙。
林子时这才想起来,很久之前总裁就让他存了一辆车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顾南宸开着一辆外表看上去平凡无奇实际上安全性能却加固了五成的黑色宝马离开,这才放心地驱车前往机场方向。
联想到最近接连发生的一些事情时,林子时恍然醒悟。
难怪最近总裁摒弃了显眼的迈巴赫和宾利,反而是换上了隐入车流中就毫不扎眼的貌不惊人的车子,想必是有人等不及想要动手了吧……
医院里,余薇安不能动甚至不能喝水,一清醒浑身就痛得直打颤,舌头上也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凌迟一般,难熬得要命。
于是跟许小天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又躺回被窝里睡下了。
说来也是不巧,余薇安刚睡下没多久,顾南宸就结束了公司的会议,赶来医院看望她。
许小天轻手轻脚地跟着顾南宸出了病房,简单地向他汇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虽然在余薇安刚醒的时候,她就已经向顾南宸传过消息,但是这对于顾南宸来说哪里够?许小天的汇报,详细到就差连余薇安说了几个字,眨了几下眼睛都记录下来了。
提到文斯彻来过的时候,顾南宸的脸色略微沉了沉,许小天见状连忙收住,一语带过了。
而在说到监控录像中,病房门口的那个反光的带水脚印时,许小天面色沉重地认错道歉,“抱歉,顾先生,是我失职。要不是我中途离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南宸却摇了摇头,并没有追责,一是因为许小天离开的动机不坏,她并非是为了偷懒耍滑,而是为了更好地规避风险,这一点上来讲,顾南宸是认可她的做法的。
二则便是因为——
“这不是你的错,就算当时你没跟文斯彻一起离开,对方若是有意,也有很多种方法将你支开。”
对于这一点,顾南宸毫不怀疑。
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医院,或许还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还能毫无障碍地侵入医院的监控系统,甚至能丝毫不留痕迹地扫清一切蛛丝马迹,就可见对方的能力了。
想到这儿,顾南宸那沉沉的黑眸再一次黯淡了几分。
“我进去看看。”顾南宸沉声说道。
许小天恭敬地让到一边,安静地守在门口。
而林子时也默默地站在门的另一端,两个人虽然同为一人效力,但是却份属完全不同的职责,在这里绝对不会有半句多余的交集。
于是林子时和许小天两个人就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病房门口,任谁路过都要投过来一个诡异的眼神。
门外诡异的气氛,病房里完全不受影响。
顾南宸站在病床边,看着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她的五官,看起来改变了很多,但是严格来说,又算不上什么变化。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些年来,顾南宸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的模样,想象着她如果在自己面前,又会是什么模样。
顾南宸的心里甚至还曾经担忧过,这么多年不见,会不会在找到她时,认不出她来了?
然而等到真的看见她了,哪怕只是一张失真的照片,他也能笃定地从她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中认出她。
顾南宸脚步微动,又往床边挪近了一点。
他俯身,看着小女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大手竟忍不住轻轻覆了上去。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就堪堪收住动作,隔着一层虚无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侧脸的线条。
她的下颚比原来瘦削了很多,并不只是因为瘦了很多的缘故,而是她的腮骨,明显是被削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