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着散去,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走出酒楼。
为首之人笑道:“那女人之前还跟贞洁烈妇一样,却原来路上随便看到一个男人都能贴上去。对了,你们谁认识刚才那人?”
看不上他的女人竟能被一个无名小卒吸引,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六少”,一人走前两步,低声道:“我正好认识那人,是新到户部上任的顾景之,据说和穆相是姻亲。”
这个六少是帝京四富之三的周家少爷,后面这群则是跟着他家做生意的管事家的孩子,整日里奉承他。
周六闻言,脸色白了白,想起爹警告他的话有些后怕,幸亏他娘给他派了个包打听的手下。要不然这次又要得罪人了!
帝京就这点不好,闭着眼睛在街上抓个人都是官,他眼珠子转了转,刚才的妓女明显是认识那官儿的,如果他将人买下来送给那官,说不定还能为家里找一个大靠山呢。
想到就做,周六一挥扇子:“去朱舞楼。”
…
顾森夫妻都不好问侄子是不是认识跳楼那女人,几人一路无话地回到顾家村。
顾炼让下人们先回家,提着昨天就选好的月饼向村西走去。
顾明月正在厨房装点心,准备晚上看月亮时和穆蕴一起吃的,听说炼大哥来送月饼,她忙捡些漂亮的花朵点心出来,连着自家做的月饼,以及葡萄、苹果等装了满满一食盒。
“炼大哥,这些都是我做的”,顾明月出来时顾炼正坐在桌旁和她爹娘说话,“你走的时候带走吧。”
顾炼笑道:“听二婶儿说家里的月饼都是你做的,有没有多给我放一些。”
“这下面一层都是月饼”,顾明月指指食盒,“而且昨天我家就给你家送了两斤月饼,这些是专门给你吃的。”
顾炼眼中的笑意不觉更柔和几分,“那就多谢翩翩了。”
“不客气”,顾明月摆手笑道。
顾攀说道:“一家人客气啥,翩翩还做许多花朵样儿的点心,也让她给你多装些,节后拿到帝京送同僚吃照样送得出手。”
“爹,我已经给炼大哥拿过那个点心了,都是捡的漂亮又寓意好的花朵。”顾明月道。
顾炼听着,只觉得心里平静温暖舒适,眼中的笑意也就更加柔和:“我这几个买来的月饼换走翩翩做的这么多好东西,倒是占大便宜了。”
旁边捧着一个大石榴在吃的顾灿忙里偷闲道:“我天天吃翩翩姐做的好东西,天天占大便宜。”脸上满是得意神情。
言外之意是你没我占得便宜多。
这话刚落下,一家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照影端了两碟点心和瓜果送来。
顾炼每样都吃一些,才起身回家。
顾明月送他出门,顾炼问道:“今年你们还出去看月亮?”
“嗯”,顾明月笑道,“还有焕大哥家和我们家一起去,炼大哥,你家要不要一起,钟山旁边的月色特别漂亮。”
上午顾焕来她家送月饼,得知他们要去钟山看月,便兴致勃勃地要同去。
不过如果不是炼大哥主动问起,她也想不起来邀请他。
顾炼笑笑,“吴家昨天就派人往家里和我那两处送了帖子,邀我们去帝京听戏看月。我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点。”
“帝京的中秋很热闹”,顾明月想了想之前他们一家人在帝京过中秋那次,笑道:“那炼大哥你也玩得开心。”
顾炼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家,就转身走了。
顾明月看着他的背影,微皱眉,总感觉炼大哥有些不开心,难道之前林芙兰的事他心里还没放下?
想起这个,顾明月心里也不大舒服。
…
钟山上有座小庙,庙里住着三个和尚,一个住持两个徒弟。
天刚擦黑,小和尚就坐在庙门口看向远处的江面,等上一年中秋节好似从天上降下的戏台。
顾炼一个月前已经到户部述职,油菜花的种子和榨油方法他都交了上去,议事处将十斤菜籽以及榨油工具图转到工部,工部人员经过二十多天的辛苦努力,终于做出将榨油工具做好,并在八月十五前成功榨出四斤油。
菜籽油金黄透明,工部官员先用二两试着炒了盘菜,发现这比之前的芝麻油动物油炒出来的菜要好吃许多,当即就把成品送到议事处了。
议事处将这约四斤油送一斤到皇宫里,一斤给相爷,剩下的一斤八两分给了议事处大臣和六部尚书。
每家大约只分到一两多,只够炒一盘菜的。
工部尚书听闻顾主事带回的菜籽有五大布袋,便建议再榨一百斤,马上就是中秋,每个高官都分些比较好。
穆蕴没有同意,一百斤就是一百多亩的种子,多这一百多亩,下一年哪个官员都能多分十几斤菜籽油。
大庸为了防止官员贪污,发放给官员的节礼多而全面,每年每官还有特定额度的补贴银子。
每次节礼发放的东西虽只有两样,但最低限度也够一个五口之家的官员家庭吃上一个月。
而大庸节日又多,大部分朝廷官员,便是衙门捕快,都不用花费多少钱购买生活食用品。
可不耐清贫的显然就不行。
听相爷的意思下一年便会给官员们发菜籽油,工部尚书掰着手指头大致一算,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三四千,按平均每人二十斤,就得六万斤往上。
差不多是一百多亩的量了。
算清这个,工部尚书摇摇头,大庸的官员比之以前历朝历代是最多的了,每年发这个那个的得四五百万两,而朝廷每年的赋税收入一千万两左右,刨除拨给皇宫使用的一百多万两,剩下的甚至敷不住庞大的军费开支。
工部尚书越算越发愁,此刻大街小巷却都是中秋将至的欢乐气氛。
顾炼走出院门,婵娟和葡萄提着大大小小几包东西跟在后面,丰年最后一个出来关院门上锁。
这院子是顾炼在户部上任不久后购买的,两进的优雅小院儿,花了八百多两,紧挨着槐花胡同。
顾炼搬进来时,村里人都来贺他乔迁之喜,更重要的是顺带祝贺他升了官。
顾明月很喜欢这院子里那两缸紫色荷花,顾炼当即便让人抬一缸给她送到槐花胡同那院子里。
顾明月说这院子只留一缸荷不美观,只让人移植了两棵到自家。
顾焕见此,派人把他那院儿里池塘中的几株紫荷都给顾明月添到了新置的荷花缸里。
顾焕之前经常往帝京来,早就在这片儿买了间院子,还是他们三家中最大的一个院子。三进三出亭台楼阁,据说是一个败了家的商人所造,因那商人还没住进去半年便破产了,大家都觉这宅子风水不好,即便商人压价压到两千两也没人要。
顾焕倒是不信这个,看过院子,直接按原值五千两买了。
感激得那商人给顾焕连连磕四五个响头才罢。
当时顾森一家也来贺这乔迁之喜,见兄弟几家中单他家还没帝京的房子,第二天就拿着钱过来来买院子。
他觉得以后自家用到炼子的地方肯定多,住得近那关系便容易亲近,最后买下来的院子也在这条柳树胡同。
“炼子,给成家送过年礼没?”顾炼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顾森的声音。
“送过了”,顾炼转身,见顾森和孔三娘正走出门来,打声招呼,问道:“三叔三婶怎么十五还在帝京?”
顾森笑道:“这不南街那几家杂货铺都想进泡面卖,我们来签契约,你这也是要回家去吧?”
顾炼点点头。
顾森道:“那正好趁三叔的船,来时码头坐船的人忒多,我和你三婶儿就包了一条。”
“那麻烦三叔了”,顾炼说道,侧身让他们先走。
孔三娘没怎么跟顾家这个做官的孩子见过几面,但对他的温和有礼却观感极好,想着现在有了捐监的规矩,以后就照着这个模子养她家燮儿。
孔三娘和顾森都没有越过顾炼走在前面,孔三娘笑着搭话:“你那未婚妻真是个好的,那天又是让人上茶又是让人给我们送点心。”
顾炼扯扯唇角,没有多说的意思。
顾森咳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炼子定亲那天发生的事儿可不愉快。
孔三娘也觉失言,暗骂自己不会说话,她在这官老爷跟前就容易紧张,想想还是不多说话好了。
走到大街上,顾森便让跟在后面的小厮去租一辆马车来,他们几人则先朝西码头的方向走着。
刚经过一家临街的酒楼,突然噗通一声有人从三楼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