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官员有每个三月送折到吏部的旧例,且吏部官员必须挑出其中最重要的百份奏折送到议事处,现在的穆相又是个手眼通天的,他们几个还真不敢按下这份奏折。
因此听明白这位官员的言外之意,其他三四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吏部尚书邹明三笑道:“众位好像疏忽了一点。”
“邹大人可是觉得哪里不妥?”年过半百的那位侍郎拱拳:“请邹大人明示。”
邹明三看了眼桌子中间的奏折,“这位许县县令姓顾,花叶县顾家村人士,巧的是相爷的未婚妻同样是顾家村人,他们八成是族亲。”
说着时,目光掠过一时间面色骤变不自觉后仰了身体的几个下官。
他是相爷拜相两个月后提拔起来的地方官,因此对于相爷很是感激,早早地就查清了相爷家中的亲戚眷属,免得日后没眼色开罪了。
帝京这些人大部分都觉得相爷定会踹开他的乡下未婚妻,邹明三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相爷想踹掉那乡下未婚妻,绝不可能之前那样地惩处蹦跶着想和他连亲的人家。
邹明三才在吏部尚书任上两个多月,但足够他看清形势了。
当初率先推举相爷的赵广成林铭仁那一拨,十成十是穆相早就拉拢到手下的人。
而这些人家中有未嫁女儿的有三四家,但他们似乎都不敢提和相爷连亲之事,因此邹明三推断,相爷其实很看重他的那个乡下未婚妻。
如此一想,顾家的人他绝不敢得罪。
另一方面,邹明三是个比较清廉的人,做不来这种抢属下功劳之事,如果知道这几个官场老油条一大早叫他过来是为这事儿,他是不会来的。
若是这几人真地算计了顾炼,撞到枪口上,那他正好趁势捋掉一两个,换上他的人。
但此时他得知了此事,如果不阻止,到时恐怕他就最先被相爷换掉了。
吏部宽敞的衙门一阵沉默后,瘦长脸官员率先笑道:“顾景之是个能臣啊,这奏折咱们还是快点递到议事处吧,别耽误事儿。”
虽然大部分事情议事处就决定了,有些还是要拿到朝堂上商议的,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是啊,不能耽误事儿。”
别管这顾景之和穆相的乡下未婚妻是否是关系近的族亲,单凭他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同姓人,这些官员便不敢妄动了。
小半年来,一个意识深深扎根在朝堂众官心里:穆相得罪不起啊。
…
一年多来,顾炼即便为官清廉,手里也揽下了两千两银子,他明白官场规矩,奏折递上去后便一直等着“勒索”的回折。
他早就打算好,这两千不够打点的话,再从粉丝作坊抽五千,一定要尽快升任到中央朝堂。
无事细想时,他也会觉得可笑,这些翩翩帮他找的致富路子,他竟然要用到升官打点上。
可是顾炼冒不起那个风险,他必须在几年内迅速擢升,以后才好成为翩翩的依靠。他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地清理旧案,不就是为了让政绩更漂亮些吗?
所以即便是掏银子打点,他也不能让翩翩为他找的政绩被人分走。
顾炼在递出折子时,已猜到吏部的人肯定会垂涎里面提到的新油料作物,也让许管事准备好了五千白银,就等吏部会开多大的口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五天后,他收到的却是议事处和吏部联合发来的表彰升迁折子。
“…擢己卯科进士顾炼为户部主事…务在一个月内到衙上任…”顾炼看着升迁折子里的这些内容,突然笑了,“果然是衙门有人好做官,绕来绕去,我升迁总要翩翩帮光啊。”
不过顾炼并不觉得这有何可耻的,一他有这个为官的能力,二他正是要快速升官,笑过后,他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准备两天后和来许县上任的官员交接后便立即启程回帝京。
顾明月动动鼻子,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穆蕴:“你喝酒了?”
“嗯”,穆蕴不着痕迹地嗅了嗅一边胳膊,来前担心翩翩觉得臭他还特地洗了个澡呢!双手圈在她身前,在她脸颊处吻了下,“长得什么鼻子?我都洗过了还能闻到,或者说我身上的味道很大?”
“我这是侦探的鼻子,除非你把身上的酒劲儿彻底散干净”,顾明月哼笑,小模样看得穆蕴忍不住勾住她的下巴来了一个交换唾液的深吻,顾明月急忙推开他,看着他:“你喝酒是有什么应酬?我还闻到残留的一点脂粉味,你以前不是说都不找青楼女子作陪的吗?”
如果不是时间场合不对,穆蕴一定哈哈大笑出声,将她抱在怀里坐好,低声道:“今儿林家设宴,这林铭仁是早便效忠我的,我就去了一趟,那席间的确有几个歌女,不过我牢记翩翩的话,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顾明月闻言,点点头,即便相信穆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听说自从这人拜相,往他身边凑的女子可是不少了。
有时候,顾明月也会担心,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穆蕴心里眼里都是她看不见别人,万一在以后…
顾明月摇头,暗里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如果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们怎么度过以后大半生的日子。
正想着,双唇又被穆蕴霸道的唇舌堵住。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扶着她的腰,穆蕴勾着她香甜的小舌头亲吻好片刻才模模糊糊道:“刚才在瞎想什么?是不是不信我?”
“嗯”,顾明月肯定地嗯一声,谁让他前科累累。
“嗯?”穆蕴单音反问,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大舌扫过她的口腔,亲吻到更深处。
“傻丫头”,好一会儿才离开她的嘴唇,着迷地在她白皙的脖颈处啄吻,“你是我的,我怎还能看得见别的女人?”
不过翩翩吃这般飞醋,穆蕴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这证明什么,证明翩翩非常非常在乎他啊!
顾明月抬手推开他的脸颊,说起正事:“林芙兰前几天被火烧伤,是不是和你有关?”
“林芙兰是谁?”穆蕴满脸疑惑,很认真的样子,“我根本没听说过啊,什么被烧伤。”
顾明月看他一眼,“不要装蒜,你还发话使得林家的铺子在帝京开不下去,这么快就忘了?”
“那女人的烧伤的确和我有关”,穆蕴点点头,“当初有胆子伤害你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过她倒是有几分运气,我本来的命令是让之葬身火海的。林家铺子那边,也是我放的话。”
“你…”顾明月都不知道说穆蕴什么,毕竟他是为自己出气,“那种会四处乱咬的人,我们不搭理就是,跟他们计较不是降低自家格调吗?他们已经这样了,你别让人针对林家的铺子了。”
“翩翩,你不懂,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穆蕴耐心地抚了抚她顺滑的发顶,“林家那女人已经故意陷害过你好几次,再留她活着我如何能放心?”
“我又不是笨蛋,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陷害到的”,顾明月抱住他的手臂倚在他肩膀上,“他们一家兄妹四人,过得已是很不容易。况且林芙兰本性胆小懦弱,只会一些背后的小手段罢了。跟她认真计较,太掉份儿。”
“我的小宝贝”,她这么认真分说,让穆蕴心口又暖又软,再次化身为狼,直接将她扑在床上叼住她的嘴唇吻了下去,“不计较也行,今天必须让我亲个够。”
顾明月这下推不动他了,又是倒在床上,很快便被他亲得软成一滩水。
迷迷糊糊中,顾明月暗想,及笄后成亲了,天天和他待在一起,这道防线守不守得住啊?
见她不专心,穆蕴带着灼热温度的大手从她腰间游移到背部,半跪在床上,含住她的耳垂吸吮亲吻。
顾明月低声问道:“还不够吗?”
“不够”,穆蕴声音沙哑,嘴唇偏移,在她脸颊上点点啄吻,力道轻许多,有点逗她玩的意思。
感觉穆蕴隐忍的呼吸渐渐平复,顾明月也不再说他,偶尔还抱住他的脑袋仰头亲他的脸。
不知何时睡着的,顾明月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透亮,穆蕴刚睡醒没多大会儿,正在她额头轻轻吻下,准备起身回帝京去呢。
见她醒来,低笑道:“我要回去忙了,几天后旬休再带你出去玩。”
“嗯”,顾明月点头,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白色云纹的绸衣,“给你穿,我也做了一身相同不了的衣服,很透气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