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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老两口操持孙子长大,疼他从小没爹没娘,想要什么都尽量地给他寻摸来。

老人起早贪黑挣两个钱,自己和老伴儿连最便宜的高粱面都舍不得多吃,却还攒着钱买米给孙子做白米饭吃。

这么十七年如一日的养大孙子,老人变卖家当,又花二两银子给他买了个媳妇,但那孩子从小被宠得好赖不知,整日好吃懒做东游西逛,根本定不下心过日子。

媳妇没过门两年,孙子就因为在城外和几个混混打架不知被哪个一刀子捅死了。

虽然孙子很不懂事,对于一家人尤其是两个老人来说,他死了跟天塌了也没什么差别。

若不是孙媳妇当时伤心过度晕倒,请来郎中一把脉说是喜脉,老人和他老伴儿都不会再熬过来。

八九个月后,孙媳妇生下一对儿龙凤胎,这个破败的家里才算有些欢笑声。

老人没想到,二两银子买来的这个孙媳妇,比当初花五两银子给儿子娶到家的儿媳妇强百倍。

孙媳妇生下孩子没过完月子,就开始下地干活,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半句没提过改嫁走的事情。

如今家里的大梁被孙媳妇挑着,老人和老伴儿只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太爷爷”,蹲在窄小的厨房里帮太奶奶摘菜的小女孩抬头看见老人回来,笑着举起手里的青菜,“我和哥哥在山边捉到一只兔子,娘给我们铲的韭菜,今天吃饺子。”

“好”,老人进来摸摸孙女的小脑袋,笑道:“吃饺子,只是晓儿,还有峰儿,你们忘记太爷爷的话了,不能往山里跑。”

老人说着板起脸来,尽管再疼两个重孙,他和老伴儿早已商议好,不能像养孙子那般养他们。

否则只会害了孩子。

蹲在灶前的小男孩低下头,小女孩拉拉太爷爷的手,保证道:“我和哥哥记着太爷爷的话呢,我们没进山,就在山边玩的。”

小女孩的声音稚气满满,还带着异常的认真,听得老人再也板不住脸。

老太太放下切肉的刀,笑道:“咱晓儿和峰儿都是听话的好孩子,你别训孩子了。哎,老头子,那扁担筐里装的什么?”

“这个呀,好东西”,老人橘皮的脸上露出笑容,将筐上搭盖着的补丁外衫拉开,“府尹衙门让人认种的新菜蔬,叫什么西红柿,听说可会结果了,那官老爷还给说不少种植的方法。等以后收获时,只给衙门十分之二就好了。”

老太太面露迟疑:“这不会惹什么祸吧?”

“瞎说什么呢”,老人瞪眼,随即略缓神色道:“不管咋样,为两个小的,咱们也得冒冒险,况且现在的戚大人是个好官。”

“太爷爷,我去帮您种”,小女孩放下择到一半的韭菜,蹲在箩筐边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小的西红柿苗,仰头问道:“什么时候能吃它结的果啊?”

“官老爷们说一个多月就能结果了”,老人笑道,双手搬起箩筐,“走,晓儿给太爷爷递苗苗儿。”

老太太问道:“种哪儿去?”

“院墙边,这东西稀奇,稀奇的东西就金贵,放到家里好照料”,老人说道,吆喝着孙子孙女去外面种西红柿。

小男孩看看太奶奶,老太太点头让他出去,他往灶膛添了两根木柴才高兴地跑了出去。

晚霞洒在箩筐里的西红柿苗儿上,给它们度了层漂亮的光彩。

顾家村,好几天没着家的顾焕提着一篮子黄苹果来到顾明月家。

顾明月刚吃过晚饭,正在和照花几个小丫头玩跳绳。

“怎么越长越回去?”顾焕进门,见此情景好笑道,“多大了还和一群小姑娘玩跳绳。”

说着把篮子递给迎上前来的照影,“拿去洗洗,端几个过来。”

晚上孟莺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越是睡不着越是想起圆圆说的那些话,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个很漂亮的顾姑娘,平原或许很喜欢她,她心里便酸楚非常。

“莺儿,你怎么还没睡?”突然一只大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孟莺儿惊了下,随即侧过身笑道:“突然到这里有些不习惯。”

她不可能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顾姑娘,他如果回答说是,她该怎么办?做一个贤妻帮他把人娶进家里吗?

孟莺儿想到母亲的话,丈夫如果要纳别的女人为妾,最好的做法是以退为进,若是丈夫根本不提,即使看出来他变了心意自己也不能提。

况且平原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到过什么顾姑娘,她便也当不知道,毕竟自从成亲,他对自己很好。

想到这里,孟莺儿安定下来。

林弛说:“你如果睡不着,我带你出去走走,累了便好睡了。”

孟莺儿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我们小心点,别惊动弟弟妹妹。”

两人随即坐起穿衣,就着月色打开房门出去,在山边转好一会儿才回,孟莺儿还到野塘子边摘不少半熟的梅子。

圆圆睡着突然听到门响,小心地穿鞋下来,她以为进了贼便没敢出去,只掀开一点窗户缝往外看。

见是少爷打着灯笼和少夫人并肩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她一时怔住简直又伤心又气急。

大晚上,少爷竟然会带着少夫人出去,他们出去干什么?

圆圆抱臂蹲在墙边,一遍遍暗问圆圆不漂亮吗?少爷为什么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送茶时不过是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背而已,就被他极严厉地瞪过来。

孟莺儿为什么根本没有受到自己那些话的影响,她为什么不闹起来呢?

圆圆想,明天或许该再加把火了。

“登徒子闯翩翩的房间了…”顾家突然响起一声惊叫,继而很快地归于平静。

顾攀还是很快披衣出来,来到女儿房门前敲门问道:“翩翩,怎么了?刚才是谁在喊?”

“没事啊爹”,顾明月看着在笼子里干扑腾却再发不出声音来的能能,又看看站在床边一脸黑气的穆蕴,无语抚额,向外说道:“是能能,它好像做噩梦了。”

外间值夜的照玉也被惊醒,想了想没开去门,跟着说道:“老爷,就是那只鸟突然喊起来的。”

“一只鸟也会做梦?”顾攀好笑,大晚上也不好叫女儿开门,只道:“吵吵你休息,明天把就这鹦鹉挂到廊子下面。”

“嗯,爹,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顾明月说道,拍拍过来抱住她的,低声道:“明天就把它赶出去。”

能能在鸟笼中扑腾得更厉害了:见色忘友的家伙。

穆蕴挥袖,鹦鹉立即倒在笼子里安静下来。

顾明月担心地看过去:“它就是只不懂事小动物,你还和它一般见识?”

“聒噪”,穆蕴说道,坐下来顺着她的头发,“怎么买这么个东西?”

“不是买的”,顾明月笑道,“白天的时候于三哥和于四哥来时带的,能能会背好几首诗呢,我有些喜欢,就收下了。”

穆蕴面色微沉,看着她:“那人居心不良,以后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要,看上什么,我让人给你去寻。”

“于三哥只是对人热情些,我没感觉他居心不良”,顾明月说道,“再说我也没有总要他送来的东西啊。”

穆蕴有些气,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翩翩对他的心意他还不确定吗?何必因为这一点小事纠结?

只是于家的人不太长眼,还是要派人教训一下的。

揽着她的肩膀睡下,穆蕴解释道:“中午临时收到东北的战报,半下午又有南方两省受旱的奏折送到议事处,我便没抽出空过来。”

“嗯”,顾明月点头,“中午不是穆辰已经来说过了吗?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