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世事

重生之锦绣农门 西河西 10250 字 2024-04-21

天擦黑,照安说去外面捉青蛙。

每当下过雨,临近好几个水塘的顾家都得听好几晚的蛙声一片。

几个小厮一是为好玩,二是觉得青蛙呱呱齐鸣整晚肯定影响主家休息,况且小姐还做那么好吃的东西分给他们吃,他们总想做点什么。

外面的水塘基本都水漫路边了,顾攀担心他们掉进水里,便没让去。

“我要捉青蛙”,顾灿却不依地缠起来。

“青蛙还要去田里吃虫子,我们不能捉”,顾明月正要回房,见顾灿颇有不捉青蛙不睡觉的架势,便说:“走,回屋我给你讲故事。”

故事一讲直讲到戌时正,顾灿才意犹未尽地跟着来喊他回去睡觉的顾氏离开,走前还转头对顾明月道:“翩翩姐,我明天还要听故事。”

“好”,顾明月哭笑不得地点头。

“小姐,都戌正了,您快洗漱一下休息吧”,照影端着微温的洗脸水进来。

顾明月便挽袖过去洗脸。

“小姐,这个月事带我都给您放到床里边了”,照影打开帐子,放好东西,又拉开被子,工工整整地铺好,“您晚上起夜一定要喊我,对了,夫人还给我一条深红色的小铺被,让给您垫在床上,这样不会弄脏下面的褥子。”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到外间抱着条与婴儿包被差不多大的小铺被回来,手脚麻利地在床上铺好,口里不停道:“不过小姐您别担心弄脏被褥不敢翻身,我们姐妹几个整日无事,到时拆洗一番便是了。您觉不觉得腹痛,我出去弄个温水袋来吧。”

“不用麻烦”,顾明月清洗过手脸,坐在梳妆镜前打开盒香膏,细细涂在手上,好笑说道:“你今天怎么这般多话?”

“我不是今天话多”,照影放下清凉柔滑的帐子,走过来帮顾明月散发梳发,看向镜子笑道:“而是觉得小姐从帝京回来,就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照影想了想,说道:“笑起来更漂亮,而且愿意和咱们说两句闲话呢。”

顾明月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暗忖有那么明显吗?

“你出去洗漱吧”,抹好珍珠粉做的半液体香膏,顾明月说道:“我待会儿还要刺绣,你尽管睡,不用管这边。”

“好的,小姐您也早点睡”,照影放下梳子,见这里确实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便施礼退下。

内室与外间本来只是一道帘子,顾明月住进来后,顾攀找木工加了镂花隔断墙,还在偏右的方位开一个扇形小木门,门上挂着一挂珠帘子。

珠子相互碰撞而发出的声音还未停歇,穆蕴已经姿态优雅地跃窗进来。

顾明月正拿着梳子自己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惊讶地转过头,“你来好一会儿了吗?”

“已经在屋顶吹半日凉风了”,穆蕴走近她,不着痕迹地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问道:“你这是准备休息?”

“没有”,顾明月拿绸带系住脑后的头发,并不看他道:“我还要刺绣呢。”

“刺绣?”穆蕴站在她身后,总想摸摸被她随意系得分外好看的头发,“不是等我?外面的夜景很好,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不是啊”,顾明月笑道:“现在是月初,根本没有月亮,黑乎乎一片,能有什么夜景?”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外间照影洗好脸坐下来就听到了动静,她惊疑起身,未走两步便影影绰绰看见内室多一个人,还是个站在自家小姐身边的男人。

“小姐”,照影不敢大声,加快步子走进来,看到那人是好久没出现的穆大人,她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里没事”,顾明月对满脸惊愕的照影道,“出去吧,还有,你不要和我娘说什么。”

“可是…”照影迟疑,“小姐,您忘了秦管家说的”,她说着看穆蕴一眼,非常担心小姐会被这人哄骗。

在照影看来,这位穆大人长得太过俊美,小姐是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孩子,对方哄住小姐不是很轻易的事吗?

穆蕴温柔的眼神一瞬间冷厉下来,不过这丫鬟是为翩翩好,他才能忍住不动手罢了。

“那些都是误会”,顾明月端正面色,“以后都不要提。”

照影有种浑身冷飕飕的感觉,不敢再多说,点头道:“我知道了,不会告诉夫人,小姐您多注意。”

“我们去哪里?”照影出去后,顾明月觉得在家中很不方便,说着起身拉住他的手,兴致盎然道:“你带我飞一飞吧。”

看着她满含笑意的漂亮眼睛,穆蕴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角,说道:“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些力量。”

“好”,顾明月毫不犹豫地上前抱抱他,“走吧。”

穆蕴失笑,“宝贝,你既然装糊涂,我就不客气了”,随即在她脸上额上连吻十几下。

顾明月推开依旧丝毫没有停下意思的人,“够了。”

如果此时是在外面,穆蕴一定忍不住大笑出声,翩翩别扭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够了,我们这就走。加件衣服”,穆蕴拿起挂在床边的藕色上衣给顾明月穿上,便挥手打灭灯烛,扶着她来到窗边,轻轻开窗后抱着她跳了出来,同时在她耳边道:“抱紧我,就要飞了。”

顾明月忙紧紧圈住他的后颈,穆蕴无声勾起嘴唇。

内室突然一片漆黑,照影顿时吓一跳,担心不已:小姐和穆大人不会是…

想到那个可能,照影立即穿鞋下床,脚步轻轻地走到隔断墙边,侧耳倾听片刻,里面半丝儿声响都没有,她略微放下心来。

小姐平时比她们还稳重,定不会做糊涂事的。

暗中的亥二默默想道:爷在顾姑娘面前,就是个普通的面对心爱姑娘的小伙子啊!这轻功没白练,讨好姑娘不要太好使。

穆蕴抱着顾明月飞出院墙,在水塘上点水而过,黑夜中有许多荧光在水塘靠山的一面飞闪,他不由贴着她的耳廓问道:“漂亮吗?”

“嗯”,顾明月往旁边侧了侧,“不要靠太近。”

池塘中的阵阵蛙声停一瞬,眨眼间又响起大合唱。

“不靠近些说话听不见”,穆蕴无赖道,脚尖点在一根树枝上,旋身看向荧光闪烁的地方,“要不要下去捉萤火虫?”

顾明月想了想,点头:“捉一些吧,给我们照明用。”

凉风吹来,衣袂舞动之间,穆蕴已经抱着她踏在地面上。

靠山这一面没人经常走动,长有十分茂盛的阔叶草,偶尔还有几处挤挤挨挨生长着半人高的苇子。是萤火虫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你站在这里”,穆蕴挥袖将一片草扫伏在地上,牵着顾明月过去站好,“草中都是瓦砾坑洼,你看着我捉。”

顾明月看向荧光下在微风中起伏的草窠,也不逞强,点点头便乖乖地站在穆蕴扫出来的这片草上。

穆蕴轻身过去,抬手抓几下,就捂着双手回转,“拿丝帕装起来。”

“你有抓到吗”,顾明月没有换睡衣,丝帕还在侧边第二颗纽扣上系着,她解下来手指灵活地将丝帕扎成一个四角网兜装,双手提着送到穆蕴面前。

“看看抓到没有!”穆蕴凑近顾明月,合拢着的双掌微松,一点点闪闪的荧光从他手心里飞出来,落在丝帕内。

顾明月低头数了数,竟有将近二十个,想自己都是好半天才能捂住一个,他的手怎么长的,几下就能捂这许多?

“穆蕴,你真厉害!”她说道。

顾明月赞叹的语气让穆蕴有种分外有成就感,他笑着谦虚:“一般一般。”

第二次,一般一般的人捂来了更多的萤火虫。

顾明月掂着丝帕蹲在柔软的草上,在身边飞过的萤火虫她还没捂到一个,穆蕴已经在她手中的丝帕兜装满了萤火虫。

“翩翩”,穆蕴蹲在她面前,扶着她的后脑勺,温热的嘴唇在她唇角吻了几下,他说道:“我教你学轻功吧。”

萤火虫在周身飞绕,微风偶尔吹过,气氛好到顾明月以为穆蕴定会像以前那样绵长地吻她,却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

怔了片刻,顾明月说道:“我爹说学功夫很辛苦的,我能学会吗?”

穆蕴笑了笑,看着她道:“那是别人的学法,我先教你口诀,待你学会丹田吐纳,我送给你两成内力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不要”,顾明月摇头,他的内力好不容易才练出来,还是保护他自己吧。

看出她的顾虑,穆蕴拥她入怀,低声笑道:“宝贝,两成内力于我没什么影响,再说不用几个月就能恢复。你如果有轻功,我也更放心一些。”

“我要轻功没有啊”,顾明月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点头:“但是你要保证,这几个月内不做危险之事。”

“我保证”,穆蕴说道,沉默两息,声音低哑道:“我能收些学费吗?”

顾明月好笑道:“你想要什么?”

“吻”,穆蕴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的唇瓣。

顾明月蓦然觉得脸颊微烫,抬眸看他,说道:“好。”

温柔笑意霎时聚满眼底,穆蕴微倾身,忽然又顿住,看着她道:“翩翩,你来吻我。”

“啊?”在此气氛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顾明月怔怔,提着萤火虫手帕的手指越捏越紧,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就大方道:“好。”

穆蕴与她额头相抵,声音中笑意满满:“开始吧。”

顾明月立时便亲了上去,她觉得这种亲近的事,越酝酿只会越难为情,一下子亲上去,也并不会怎么不好意思。

穆蕴心如擂鼓,在她微微破开嘴唇小舌头试探着触到他的嘴唇时,他的呼吸眨眼间就急促起来。

扶着她后脑勺的手下移,穆蕴把顾明月完全地拥在怀中,灵活的舌头卷住馨香柔软的小舌头缠绵共舞。

时而绵绵轻柔时而疯狂激烈,他们足足亲吻一刻钟,才呼吸不稳地微微分开。

“爱你”,穆蕴仍觉不够地在她耳畔落下绵绵密密的轻吻,“我爱翩翩,我的明月,我的宝贝。”

顾明月倚在穆蕴肩头,呼吸长促不稳,听到他似从心底掏出来的爱语,忍不住轻声道:“我也爱穆蕴。”

她的声音很轻,还因为呼吸微促而有些飘,但却瞬间让穆蕴心跳更急,沸腾,雀跃。

“嘿,天地日月、山川湖泽,都听见了吗?”穆蕴突然激动地站起身,张开手臂大声喊起来:“她爱我,翩…”

这是翩翩第一次明确肯定地回应他!

“你小声点”,顾明月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巴,“还喊我的名字,被我爹娘听到怎么办?”

“那就成亲”,穆蕴抱起她转了个圈,脸上都是笑,“我们就成亲,我一定会诚心诚意到你家求亲,你爹娘说什么我都接着。”

“你怎么这样说风就是雨”,顾明月圈着他的后颈,忍不住想笑。

“我特别特别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你”,穆蕴纠正,“不是说风就是雨,翩翩,我真的准备聘礼来求亲你答应吗?”

顾明月没想到涌到心头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答应,这么几个月,前世早就成为太阳出来后的烟雾——烟消云散了,她看着他,停顿片刻道:“答应”。没想到当初迟疑不定,现在只用几月就确定心思。

“你答应我了!”穆蕴笑着大喊,腾身飞向黑黝黝的林中,他更大声地喊道:“她答应我了,哈哈…”

畅快的笑声惊起林中鸟雀,翅膀扑棱声不停响起。

“不要笑了”,顾明月在穆蕴眼前晃晃手里的萤火虫,有些不明白道:“我们是怎么说到这个问题的?”

穆蕴止住笑声,唇角却一直微翘,握住她的手道:“我们早就该说这个问题的,我明天便来提亲。”

“你晚两天再来”,顾明月说道,“我先说服我爹娘,你正好趁这两天准备聘礼。”

“明天,我们刚才已经说定了”,穆蕴落在一株大柳树的枝桠上,抱她在膝头,“聘礼,你爹娘,都不是问题。”

暗想不马上定下亲事,再拖延下来可如何是好?定了亲,别人都会知道翩翩将来要嫁给他的,那感觉想想就很好。

顾明月没有理由放开这么爱她而她也爱的男人,但是她总觉得事情进展有种迷之快速。

穆蕴说过那么多句爱她,怎么今天刚回应一句,就跳到定亲上了?

都怪刚才的景色太美好!

“我担心”,顾明月搅着手指看他,“你会在我爹娘面前受委屈。”

“怎会?”穆蕴眸中笑意融融,“我们要定亲了,怎样的为难对我来说都不是委屈。”

顾明月倚在他肩上,看向远方,突然觉得从那天晚上她同意和他往来,便注定会有这一天。

垂眸看她一眼,穆蕴说道:“翩翩,我会一直这样爱你,不,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我保证,以后绝不纳小,绝不去勾栏场所,即使你不理我,我也不会去青楼撒气。”

顾明月笑道:“那你可要慎重考虑啊,娶我一个,以后再美的女子都不能看了。”

“你才是我心里眼中最美的女子”,穆蕴说道,神情异常认真,“我看不到别人。”

顾明月看着他,抬手放在他胸前心脏的位置,笑道:“那你要刻在这里。”

“好”,穆蕴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已经刻下了。”

风声吹过,树叶娑娑,低语声夹杂其间,蓦然永恒。

“…明日我午时便到,你乖乖在家等我。”

“那我一早就跟我爹娘说吧”。

“不用,等我来了你爹娘自然会知道的。”

“我爹娘不会为难我的,而且,既然要定亲,我家的长辈肯定都得到,不提前通知怎么行?”

定亲前一般都有纳彩、问名、纳吉的步骤,不过熟识的人家也会将这些在定亲那一天进行。

“明天肯定要忙一整天,我们回去休息吧”,顾明月又说道。

“不急”,穆蕴笑笑,“背会轻功口诀再回”,在她耳边念道:“天地清浊,取清于中……纳虚实脉……”

顾明月记忆力很好,穆蕴说两遍她就完全记住了,念一遍给他听后,竟然觉得全身都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穆蕴轻抚她的脊背,笑道:“翩翩,你领悟力很高,睡时记得再默念几遍,好好体会。”

但穆蕴还不想回去,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处在兴奋状态,他又抱着顾明月在山林中来回飞三四趟,才听她的话抱着她回家。

“已经亥时一刻了”,顾明月提着萤火虫照照沙漏,“你在我房间打地铺吧,天快亮再回去。”

穆蕴非常心动,却还是摇摇头,拉她坐在床上:“我回去正好准备聘礼,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我来下聘。”

“天亮也不晚”,顾明月站起来去拿被子,其实是这么晚她不太放心他进城。

穆蕴是很想和她同处一室的,最后没抵制住诱惑,在翩翩给他铺好的柔软地铺上躺了下来,但他并有睡太久。

一个时辰后,穆蕴睁开没多少睡意的眼睛,坐起来到床边盯着她的睡颜看了片刻,低头吻吻她的脸颊,留下个小纸条后无声飞身离开。

夜幕沉沉,除了赌鬼彻夜春宵者,人们都处在香甜的睡眠中。

千里之外的蒙省被包裹在哗哗雨幕里,天空中的闪电时时划亮夜空,不停涨高的玉清河水一波波鼓动着河岸,河堤弯弯曲曲绵延好几十里,似无声守护着两岸几十万百姓。

在玉清河流经蒙省最重要的山苗口堤坝,八个驻防士兵有五个都在坝旁的小屋中呼呼大睡,另外三个举着昏黄的油纸灯来回查看。

风吹过,似从天扯线而下的雨落在细小的灯口中,极细微的兹拉一声后,大胡子士兵举着的灯熄灭,他咒骂了一句,跑到远处的同伴身边,用蓑衣挡着,拿掖在咯吱窝里的干纸片对着了油纸灯。

昏黄的灯光下,大胡子看到只差几尺不到达堤岸的河水,一直提着的心更提高几分,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再下了。

祈祷还未完,远处一片轰隆之声传来,走着去那边查看情况的高个子士兵飞奔而来,凄厉喊道:“溃堤了,快叫起飞毛,让他去最近的县城通知百姓们往高地撤离,告诉县太爷派人去府城报告啊。”

明亮的闪电像是在黑暗的天上撕开一道大口子,光照亮飞奔而来的高个子士兵身后的情景,河堤像豆腐一样被涌涌的河水冲碎,继而被河水裹挟着欢腾地向堤下的平地急流而去。

“溃堤了”,大胡子霎时高喊,声音冲破云霄,“都别睡啦!”

急躁没有间歇的锣鼓声在村庄小镇县城中一遍遍响起,有人穿着草鞋来回奔告:“溃堤了,快裹好贵重东西,找高处避水!”

安静的夜瞬间被各种慌张的声音打破,呼儿唤女声,小孩子的惊哭声,犬吠鸡鸣声不绝于耳。

镇中县中的大户人家更是乱作一团,甚至有人看着带不走的贵重物品嚎啕大哭:“老天爷啊,你就别下啦。”

下人们都过来拉劝:“老爷,夫人,咱们快逃吧,否则大水过来,命都会没的。东西带不走可以把门锁好,水退了打磨打磨还跟新的一样啊。”

说话间奔腾呼啸声响起,隆隆比夏日天空闷雷还重,地面似乎都抖动起来,身着丝绸里衣的老爷夫人忙停住嚎啕,相互搀扶着往县衙后面的观音塔跑去。

天色平明,雨丝依旧细细不住,山苗口附近三个县全成了一片湖泽,初时的恐慌过后,躲在树上屋顶山坡庙院寺塔顶上的人,皆愁容满面地看着浑浊的水面。

水面漂浮着各种东西,洗衣木盆,擀面杖,锅,猪羊尸体,甚至还有人尸,老年的小孩子的…

静默之中,偶尔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题外话------

甜得齁牙吗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