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谦的眉皱得更深,目光冷得几乎要凝固住:“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男人低笑,卡在最关键地方,把什么都引的模棱两可,但他看的出来,黎子谦似乎有些怀疑了。
黎子谦重重点头,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道了句:“你不说?那我只能立刻就把你遣送回岚城,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从你这下手,真凶一样会浮出水面。”
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一刹那惊恐,故意吞了吞口水做害怕状:“现在是讲究证据的社会,你凭我长的像,他们就能把我关起来了判罪了?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他清楚的听见黎子谦之前说是于柏徽,而前面一句话却用了真凶两个字。
黎子谦眯了眯眼,沉默了几秒,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证据拿出来,你才有资格谈判!”
为了让戏演的逼真,男人提出了交换条件。可他心里和明镜似的,一旦黎子谦看到了于柏徽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黎子谦只有把他交给警察,于柏徽才能抽身,这个叫乔菀的女人才能洗脱嫌疑,这是一条不归路,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
乔菀急了,他们的交谈让她一阵云里雾里,且先不扯远的,她此时此刻更关心男人送来的注射溶液是不是真的,到底能不能救春花。
一把扯住了他的手:“那个溶液,注射完之后人不会再出现视觉上的辨识度和体重减轻的症状吗?”
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我哪知道。这是于柏徽给我的,他说答应了你才让我送来。早知道你眼力这么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我就不来了。”
有时候,话说多了反而会露出破绽。
就是男人的这句话让黎子谦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是他还是想看看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些什么。
黎子谦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乔菀的脸,沉稳道了句:“不用着急一时,你让春花先去营区走走,你陪我去一趟。”
……
到了地方,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和几张光盘:“要从哪里看起?是先看资料,还是先看光盘?”
黎子谦沉思了一会,觉得事情该从原点开始剖析似乎更好,想刚开口,乔菀突然插了句:“先看哪个不重要,我想从白苏月的死开始了解。”
她蓦地回想起在墓园的时候,登记名叫‘陆叶薰’的女人跪在陈爱的坟前,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乔菀觉得要是从白苏月事件先下手,有可能事情会很快一目了然。
男人稍稍愣了愣,凝着她的眼睛,半响后才点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找到了关于白苏月的那份递了过去。
乔菀一把扯过,双眸紧紧看着一页页的数据,面露惊色的突然抬头:“这是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通话记录最后显示的时间是白苏月死前十五分钟。
男人不紧不慢答了句:“化名陆叶薰的。”
“化名?”她蹙眉,化名的意思有很多种,自己的推断再和上回黎子谦笔记本里看到的资料,现在又听到化名两个字,事实证明真的白苏月可能没有死,那死的那个……
思绪的线徒然被切断,男人没给她多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白苏月没死,陆叶薰才是真正的白苏月。”
乔菀一张脸很快苍白,咽了咽口水,语调很快:“然后呢?那白苏月的跳楼事件是怎么回事?房间是从里面上锁的,从当时现场的线索来看,没有他杀的痕迹,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坠楼的女人如果不是白苏月,那是谁?”
男人轻轻一笑,笑容缓缓延生到了眼梢,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目光落在黎子谦深锁的眉心又落回乔菀脸上:“乔小姐,事情非常简单,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黎子谦从椅子上站起,居高临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空气里浮动着不安分的气息:“别卖关子,说下去。”
黎子谦的眼睛宛如深潭,在酒店的时候,他怀疑一切都是于柏徽故意设计的,假意送溶液为理由,让乔菀认出他,再到现在和乔菀一起来到了这里。
可是越听,黎子谦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多了一分,他说是斬叔设计的一切,并不是没有可能。这番解释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惹得他不由想要往更深一层探究。
男人不着急答话,反问了句:“黎子谦,据我所知,你找了黑客把网上一些深埋的线索都删除了,你又是怎么想的?不妨说说看。”
一双深眸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黎子谦不动声色的将手依附在他肩头,手指掐进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都充满力量:“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我想听你的解释。”
男人艰难的扯开喉咙,问了句:“要我怎么做?”
他从西装里掏出钥匙,打开酒柜,大手摸索到酒柜后方拿出一个大号的针管,将标注日期最近的酒瓶拿出来,抽去了一些液体递给了身旁的男人:“这个由你亲自送过去。”
男人一愣:“这个?”
“是我答应她的,也是我生平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于柏徽清淡的笑笑。
沉默几秒,男人问了句:“如果她认出了我,我该怎么交到在岚城的事?”
于柏徽轻描淡写地撇他一眼,转身将准备了一晚上的东西全部交到他手里:“她一定会认出你的,所以,为了把事情圆好,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走之前都放在你的房间里。”
男人快速的翻开了手里的数据资料,狠狠愣住。再看看光盘,眉头蹙得更紧。
阳光缓缓变烈,于柏徽的脸逆着光,浅淡的笑纹划在唇角。他从没有一刻这么希望自己的双手是没有沾过血的。因为只有在看到乔菀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她昨晚说的话,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回响了无数次。于柏徽引以为傲的冷漠和毒辣在她这里却成了他所自卑的原因。
他转身,零散的阳光映进于柏徽严肃的眼睛里,隐隐爬过的一丝哀伤取代着他平日里的犀利。
关门的声音穿进耳朵的一刻,他走到窗前,双手扶住阳台的围栏,一度觉得自己的双脚迷了路,不知到底该走向何方。
对黎子谦的恨意难以被取代,对乔菀的喜欢渐渐加深,计划还是得进行,换个方向未必不是好事。
将所有的事都推到斬叔身上,似乎更有趣。
黎子谦虽然恨那老东西,但是这个人毕竟养育了他多年,他还不至于做的太绝。
顶多是把乔菀去墓园的视频交给警察,洗清这个女人的罪名。
然后……借着黎子谦的手,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将他所有忌讳的人通通推入地狱,事情的走向同样有趣。
笃笃笃
房门再一次被敲开,于柏徽回头,清淡地扫了眼弯弯的脸:“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
弯弯盘着手,一步步走到于柏徽的身后,双手不动声色地环住男人的腰,娇滴滴地问了句:“为什么救我?我死了不是更好?”
于柏徽的嗓音更显冰冷,手掌一把剥开了女人的手:“你死不死和我没关系,走吧。”
弯弯轻蔑地笑笑,走到他跟前不可置信地瞄他一眼:“你救我?会这么好心放我走?”
“你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于柏徽终于知道沈若天为什么讨厌这个女人,她身上现实气息太重,和乔菀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弯弯笑得妩媚,手指轻轻戳了戳于柏徽的胸口,娇柔道:“可你对我有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沈若天和乔菀死!”
于柏徽一惊,抬手就是一记巴掌,狠狠落在了弯弯脸上,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算什么东西?敢打乔菀的主意,我就先拆了你的骨头。”
弯弯被一记强劲的力道打得跌坐在地,眸光里尽数全是惊愕,在船上,明明沈若天把乔菀丢进海里,难道他们两人不是一伙的?似乎是云里雾里般,弯弯一下便搞不清状况。
……
昨夜黎子谦和乔菀都睡得很晚,入眠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乔菀几乎是惊厥而起的,因为于柏徽答应说一早就让人送注射溶液过来。
她掀开被子时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很快速地跑到门边,步子稍稍停了停,扭开了门扶手。
开门后,见到的果然不是春花,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男人带着鸭舌帽,身材也很坚实,手臂上的肌理线十分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