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纪律抽出一张照片,拍到高彬面前,面无表情地问,“认得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高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张照片,半晌后抬起头,说:“是我。”
“2月4日下午5点38分,你从老王盖饭这家饭店出来,”纪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5点到5点38分这个时间段,你在哪里?”
高彬温和地一笑:“警官,我那天正常下班的,正常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下班后我就去吃饭了,途中接到一个顾客的电话。这些我都跟你们上次来我店里问话的警察同志说过。”
“下班后就去吃饭了,具体是几点,去的是哪家饭店?”纪律问。
“警官,这监控很明显了呢,我那天是去老王盖饭吃的晚饭。从我的诊所到老王盖饭,最多两三分钟,那就算我5点5分到的好了。”高彬说。
“但你当时并没有碰一口你点的那饭,什么来着……”纪律状似回忆了一番,说,“酱香肉饭。”
高彬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也是点了才发现,这酱香肉饭的肉是用五花肉做的,我不吃肥肉。”
外面,宋不羁喃喃道:“他确实不吃肥肉。”
“你什么都没吃就在老王盖饭坐了半个多小时?”纪律问。
“没有,”高彬静静地说,“我后来还点了一份煎饺,晚上要工作,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警官,您说是吗?”
“不错,”纪律竟还点了下头,赞同道,“饿着肚子工作,确实不太好。”
高彬:“得到警官的认同我真是太高兴了。”
说这话时,高彬的眉目弯了弯,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好似挂着一副虚假的面具。
纪律突问:“我很好奇,高医生当年学的临床医学,毕业后也顺利进了花城医院。花城医院在我们本地也算鼎鼎有名,高医生是为什么在半年后就离职了呢?”
高彬微微一笑:“我也是进医院工作半年后才发现原来我更喜欢给动物看病,与动物相处。”
纪律点了下头:“那你明明不喜欢老王盖饭,怎么4号下班后还去那吃?”
高彬游刃有余地道:“警官你也知道,4号我们小区停电了,我常去的几个饭店都在小区停电范围内,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
出了审讯室后,谢齐天骂道:“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耍我们!气死老子了!偏偏他说得还合情合理!证据!老子非找到铁证不可!”
纪律拍了拍谢齐天的肩,走回隔壁的监听室,说:“案发的时候绿景花苑停电,于是当日晚上,许多人都去对街的饭店吃饭。老王盖饭当晚的人流量很大,店内监控又坏了,我们很难查证高彬是不是后来真点了煎饺。”
谢齐天:“肯定没点!”
纪律:“先不纠结这个,老于老王回来了吗?”
“陪我度过漫漫长夜”这八个字顿时激得宋不羁抖了抖身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大哥,你这是什么偶像剧看多了吧?”宋不羁搂了搂胳膊,又是一抖。
保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谁叫我老婆就喜欢看这种呢,没办法,我只能陪着她一起看了。”
“啧,这恩爱秀的……”
宋不羁和保安唠了好久的嗑,又忍不住道:“哥,你帮我再打过去问问呗。”
“行吧,看在你苦苦等待的份上,我就再打一次。”于是,保安再次拨通了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宋不羁突然说道:“诶,不对啊,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纪队办公室的电话,而打另外的办公室呢!”
保安的桌上,放着一份市局的通讯录,第一次保安打电话的时候宋不羁看不清通讯录上的字,此时离得近了,看了个清楚,却发现了不对。
保安瞥了他一眼,边收通讯录边说:“你以为纪队是谁啊?刑侦大队的队长,能是我随便去打扰的吗?……喂喂?纪队在办公室吗?哦哦,还没回来啊?那行,没事哈……嗯?”
这是防盗章哈订阅比例不满60的72小时后才能看到该章内容办公室的门关着,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小天地。房内陡然安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不羁拿起一次性纸杯,仰起脑袋,“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
从纪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宋不羁仰起脑袋后脖颈线的弧度。正当他注视着这优美得恰到好处的线条时,宋不羁的喉结突然滚动了几下。
宋不羁喝得似乎有些急,水还从他的嘴角流出一丝。不自觉地,纪律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宋不羁放下纸杯,抬手擦了擦嘴角。
“刚才说到哪了?哦,监控。”宋不羁支着脑袋,想了想,说,“还有就是我自己的直觉了。虽然我说了案发时我就在家睡觉你们警方也不信,但既然现在我们都是盟友了,那我还是告诉你吧——案发前,我刚从外面回来。案发时,我刚睡下不久,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对外面发生的事……这么说吧,我后来想想,我当时还是听到一些声音的。”
纪律问:“什么声音?”
“首先是敲门声。”宋不羁说,“当时我是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敲门声,但没放心上。而不一会儿之后,敲门声就消失了,我就更没放心上了。其次……”
宋不羁抿了抿唇,说道:“其次,我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等等,”纪律双眸锐利地看向他,似乎要看穿他,“你在床上睡觉,房门是关着的吧?你怎么会听到倒水的声音?”
倒水的声音并不大,一个睡着的人,即使还没完全睡熟,能听到?
宋不羁懒得解释也不会解释:“总之,我听到了倒水的声音。”
纪律定定看了他几秒,也没追问,沉吟了一会儿说:“简为源被杀前喝下了加了安眠药的水。”
“哦安眠药,”宋不羁说,“我家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你对你家里有什么,你室友有什么,很了解?”纪律问。
宋不羁默了默,说:“行吧,我确实不太了解。但就我所知,常非每日忙得沾枕即睡,完全不需要安眠药。高彬每日坚持锻炼,每周去两次健身房,作息规律,也用不到安眠药。那么问题来了,就算高彬是凶手,他的安眠药是用来干嘛的?又是哪来的?”
“总不会……”宋不羁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总不会他专门用来杀人的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纪律说,“安眠药的来源还在调查,我们侦查员走访了绿景花苑周边所有药店,也没找到高彬买安眠药的记录,甚至也没其他人来买。去咨询的倒是有,但安眠药是处方药,一般药店不会卖。”
“那就是说,安眠药这条线索大概也是没什么用的。”宋不羁说,“我把我现在能想到的,都告诉你了啊,至于怎么利用,怎么找出证据,可就是你们警方的事了啊。调查方面,我可是一点也不会的啊。”
纪律扯了扯唇,刚想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谢齐天。
“纪队,高彬带来了。”
纪律点了下头:“先带去审讯室,我过会儿到。”
“好。”谢齐天应了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宋不羁,”纪律看着他,说,“刚才是谁说的,会帮警方破了这个案子。”
宋不羁眨了眨眼:“帮你们啊,可是侦查不是你们警方的义务吗?我就提供提供想法就好了吧。”
——想坑他和他们警察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地走访摸排找证据,门都没有!哼,他可是要在家里睡觉的!
“猜测没有证据支撑永远是猜测。”纪律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要么跟我去看看高彬的审讯,要么就好好待在我的办公室。别乱跑。”
宋不羁:“……”
看着纪律开了门,就要走出去,宋不羁在他身后喊了一句:“纪大队长,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小弟!咱们是盟友!盟友你懂吗?”
……不过他确实想看看高彬的审讯。
于是吼完那句话后,他站起来,慢慢地跟着纪律往审讯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