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镜面里,是一张憔悴的脸,脸颊上滑落几颗水珠,湿漉漉的,显得晶莹。
幸好,也就憔悴了点。
做了次深呼吸,我才跑到隔壁。
我妈是病死,临死前就我没日没夜地守着。林豫正也是病死,临死倒不是我陪着,但他在医院涕泗横流地跟我忏悔过。
我很讨厌在医院,很讨厌看着别人濒死。
就算是陌生人。
因此,我心里是抗拒去看陆绍世的。
但我不能不看。
推开房门,我手摸着墙壁,慢慢走着。
绕过拐角,我看到了偌大的病房。
洁白的被子平铺在四方的床上,看不出有人躺着。
我皱眉:陆绍世呢?
转而,我将目光落在卫生间的门上:他在洗手间?
虽说已经过了一夜,但他刚做完手术,没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吧?
疑惑归疑惑,我还是走到卫生间前,叩了叩门。
“嘎吱”一声,门是虚掩的,一敲就开。
我迅速扫视,没有发现人。里面洗漱用具的摆设,是齐整的,没有动过的。
退出去,我将病房内的犄角旮旯都检查了遍,确认病房内没人。
甚至,我还趴在窗台上张望几眼。
十楼呢,就算是我想要逃,都要前思后想一番。
别提中了枪的陆绍世了。
陆衎在骗我?
可找陆衎说话时的嫌弃劲儿,不像是诓我。他要折磨我,就把我囚起来,没有底线的招数一出接着一出。陆绍世中枪,我昏迷,他想做什么不行?
非要绕个弯子,说陆绍世在,说放我走?
陆绍世的东西在床头,有钱包和手机。
我狐疑着拿起手机,尝试使用。
没有密码。
我先把陆时喊过来?
念头一出,我又怕陆衎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主要是事情的走向有些诡异。
转念,我又觉得不至于。
这里是医院啊,伤患、家属成千上百的医院啊。
自我麻痹后,我从通讯录里找出了陆时。
“爸?”
听到陆时音调微微上扬的话,我突然觉得踏实,一下子从惶惶不安的梦到了现实生活中。
“陆时,是我。”
他很平静,“小舒,出什么事了。”
我说:“昨晚爸替陆衎挡枪,我等手术的时候晕倒了。醒过来陆衎说放我走,说爸在我隔壁房间。我现在就在那个病房,没看到人,但有手机和钱包。你现在先来医院找我吧,陆时,我有点慌。你小心一点,可能有埋伏。等会我把医院的位置分享给你,我在十楼走廊尽头的病房。”
那头沉默。
许久,陆时说:“你别动,等我来。”
看着陆绍世的衣服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我顿觉头昏脑胀。
这一切太诡异了。
陆衎怎么可能会怔住一分钟,给人可乘之机?
陆绍世一改风格,竟在这次的事件中表现出了敏锐与果决。
中枪的陆绍世,白了脸色,踉跄几下,跪在地上。
我终于恢复过来,猛地将人扶起,“爸,你别急,我带你去医院。”
之前在陆衎的掌控下,我除了对陆衎“嗯啊”几声,根本没和陆绍世对过话。
我在观察,在揣测,在想办法。
而此刻,当务之急是把陆绍世救下来。
我不管陆时因为他的母亲多么憎恨陆绍世,陆绍世始终是陆时的父亲,我的公公,小枣和小包子的爷爷。
陆衎像是撞得很重,倒在地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绍世挺重的,我必须两手扶住他,自然腾不出手去拽陆衎。
没辙,我大着胆子踹他的腿,“陆衎,起来。你再不起来,我自己送他去医院。”
你也别怪我逃。
我没想逃。
他豁然起身,没给我说出后面两句话的机会。他麻利掏出钥匙开了锁,打开车门。
见状,我赶忙扶着陆绍世进去。
坐稳后,我接过陆衎甩过来的手帕,按住陆绍世的伤口。
血,涌出一股又一股,没完没了。
手帕很快一片嫣红,我的手也被染上湿-濡的黏-稠。
陆绍世本来从文,身体素质可能都不如我。中枪后,他能坚持一分钟清醒都算是奇迹了。上车没多久,他完全失去意识,脑袋砸向一旁的车窗,整个人已经无意识。
我要拽住他的胳膊,又要按住他的伤口,没手扶住他的脑袋。
只能这么僵持着。
我心里希望医院快点到。
大冬天的,陆衎没有开暖空调,我在空气冰冷的车内,挤出了一脑袋的汗。
终于,车子停了。
陆衎也没去地下车库,直接横在急诊区入口。
我感觉车没停稳,陆衎已经下车,打开了车门。
陆衎人高腿长力气足,直接打横抱起陆绍世。
我也不觉怪异,踮着脚跟着按住他的伤口。
一阵兵荒马乱后,陆绍世被推进手术室,我清晰地看到闪烁的鲜红的“手术中”。
陆衎脸上线条紧绷,虽然说不上背上,但也绝不是快乐。
我忽地手脚发软,忙不迭后退,背靠墙面。
眼前的天崩地裂过去后,陆衎依然站在不远处,看不出喜怒。
手术也在继续。
我开口:“陆衎,要不要喊陆时他们过来?”
陆时、陆成林、陆佳木,三个都是陆绍世的孩子。
陆衎猛地抬头,冰冷的眼刀刮我一脸,“闭嘴。”
我也倔,绷着脸不再说话。
手术持续进行中,我等着等着,突然眼前一黑。
“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