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叫了一声，院子里拥挤的人群纷纷散开，一个以泪洗面，憔悴不堪的女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差点就摔倒在地，她完全不顾自己因为过于伤心而虚弱的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村长的面前，抓着老瘸子干枯的双手，焦急的问道：“族长，二毛，二毛找到了吗？”

族长摇了摇头：“村子里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二毛那丫头的踪迹。毛毛妈，节哀，刚才听村尾铁匠说，他好像看到二毛那丫头往后山的方向去了，一边跑，一边哭，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族长，孩子他爸去得早，俩孩子就是我的命啊，要是二毛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可要我怎么活啊！”女人几乎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眼泪都要流干了，扑通一声跪在族长老头包括村里汉子们跟前，“我给你们磕头了，族长，求求你们帮我找找二毛吧，求求你了，救救我们一家吧……”

族长老头连忙抓着女人的手臂把她往起拽，为难的说道：“巧巧啊，我知道你担心二毛，可你这不是难为大家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村子外面是个什么地儿，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谁还敢去那片阎王地？二毛平时那么乖巧的小丫头，我当然想救她了，可我是族长啊，我要为村子里所有的族人性命考虑。且不说有没有人敢这个时候去村外，就算大伙儿去了，很有可能也找不回二毛，反而搭上大伙们的小命啊！巧巧，节哀吧，至少，大毛还在……”

巧巧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族长等人，眼中除了悲伤尽是迷茫，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从心底生出。也不知道她忽然从哪儿生出的力气，忽然猛地一把推开族长老头，发疯似的向村子外头狂奔而去，那股决绝的劲头，令人十分震撼。

“还不快拦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族长登时一惊，拍开身后人伸过来扶他的双手，大声叫道。

族人们纷纷回过神来，迈开脚丫子大步往前追去，好在巧巧只是个伤心欲绝的虚弱女子，速度上自然比不过男人们，被族人们后来居上，堪堪好在村口拦了下来。

几个男人分别抱住巧巧的身子，不让其挣脱，巧巧却跟完全疯了似的，一个劲儿的挣扎，双手又是挠，甚至用牙齿去咬，就想要冲出去，同时口中还发出凄厉的呼喊。

“二毛！二毛！二毛啊！！！”

那副为了孩子疯狂的模样，令在场诸多为人父母的汉子女人们不禁潸然落泪，感同身受。

云珊亦是如此，虽然她并没有做人父母，可孤儿出身的她极其羡慕温暖的亲情，巧巧为了孩子所表现出来的疯狂，直戳心底最深处那份柔软，让她不禁心生同情。

看到云珊这副模样，秦昊不禁有些头疼，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不过，他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同样很同情这个母亲，但是，村子外头绝地中有着什么他非常清楚，拿自己的命去救几乎跟他无关的人，他似乎还没那么伟大，同情不代表他可以如此抉择。

瘸腿的老头费了半天劲才赶到村口，愤怒的斥责女人：“巧巧，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你出去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你这样只会白白送命！你家男人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吗！”

“我不管，你们不敢去，我自己去，我要找回二毛，她是我的孩子！二毛，妈妈不会抛弃你的，二毛……”女人疯狂的挣扎，绝望的她爆发出的力量简直令人生畏，几个壮汉都差点控制不住她。

啪！

愤怒到极点的老头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一巴掌抽在女人的脸上，伸手从人群中拽出一个孩子，正是女人的另一个孩子，指着他对女人吼道：“巧巧，你可别忘了，大毛还在！你男人不在了，如果你在有什么不测，大毛怎么办？你看看他，他才七岁，谁来照顾他？！你告诉我，让孩子从小就没爹又没娘，你于心何忍？！”

“妈……”

大毛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惶恐不安的看着状若疯癫的母亲，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看到儿子，女人渐渐地安静下来，她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一边是自己年方七岁的大儿子，一边是自己身处危险的小女儿，手心手背皆是肉，都是她身上流下的血，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任何一个都不是她想要舍弃的对象。她恨不得自己代替儿子女儿们受苦，恨不得危险的是自己，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儿子女儿的安全，可是，她做不到啊！

最终，女人几乎崩溃，整个人软倒下来，无助的嚎啕大哭起来：“族长，那是我的女儿啊，她才五岁，她还没有见识过人生的美好，她还没有嫁人，还没有拥有过自己的人生，我真的好想救她。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们，孩子他爸是这样，现在二毛也是这样，我宁愿用我自己命去换她，我……”

“哎……”

面对悲伤欲绝的女人，老头亦不知用何言语安慰，人生既是如此，灾难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临，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群被诅咒，被抛弃的人类。

看着母亲这般痛声哭泣，男孩也止不住自己悲伤地情绪，想到失踪的妹妹，他极度的痛恨自己，一下子跪在地上，哭着向母亲认错：“妈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欺负二毛，二毛不会跑出村子的，都是我不好，妈，你打我吧……”

痛失女儿，儿子已是她唯一的骨肉，女人此刻又怎么忍心打骂于他，更何况，孩子之间的吵闹实属常见，大毛也并非故意，她这个做母亲难道就没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她又怎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孩子的身上？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声音凄惨极了，仿佛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都在此刻此地发生。

“操！我忍不了了！二毛那丫头才五岁，怎么能就这么没了？我要去找她！之前毛哥为了咱们在村外被那群怪物给摧残的连具全尸都没有，老子欠毛哥一条命，大不了今天就还给他！”一个汉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对母子的惨状令他心寒，一时热血上头，就要出村找人。

老头一听，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怒骂道：“你他么的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敢出村，就不怕被那群怪物吃的连骨头都不剩？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在那次被毛家男人救过命，懂得恩义是好事，可你们也要想想自己的孩子，家人，无谓的赴死有什么意义？你们谁能在绝地里存活？你们谁能解决的了那些怪物？如果能，我绝对不拦着！”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本来还有些热血上头，群情激奋的汉子们都仿佛当头挨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看着村外已然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恐惧再度席卷他们的心头。

更别说，汉子们的婆娘此刻纷纷都拽着自家男人，不让他们动弹半分。

这便是人性。

左右街坊邻居，同为一族，平时小事情互帮互助可以，但真正涉及到关乎自身性命之时，又有几个真的能够做到为他人付出生命？哪怕他们都曾经受过那个早已死掉四五年的毛家男人的救命之恩，可在这关键时候，他们依旧还是退缩。

绝望的母子二人已经不再抱其他希望，他们现在除了哭还是哭，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软弱，愤恨，还有不甘。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悲剧已然不可避免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人群最后方响起，仿佛一道黎明之光，照亮了那对绝望的母子心中的黑暗。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