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听见我这句话后,瞳孔骤然收缩,有些怔然,随后猛然转身走到堤坝旁背对着我双手撑着大坝眺望一城江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解释。
直到一阵秋风吹起江面,江水打在堤岸溅起一阵浪花,他才低下头对我说:“合作关系吧。”
我几步走到他身旁,他再次抬起头望着江面,神情悠远:“这座城的地势得水利之优,长江、嘉陵二水环绕,三面临江,成一个半岛,我祖上在清末就是跑船的,后来渐渐有规模了,当时承包了全国各地很多码头的生意,发展了码头文化。
蓉城,门内是山,门外是水,我们南家在那个年代一直保持中立,和十三帮有生意往来,也和那些所谓强盗的福商们有合作,两头赚钱。
直到后来两边矛盾越来越大,南家最终放下利益站在道德的界线,也从此得罪了福商。”
南休低下头苦涩的拧起眉,自从上次见面我就意识到南休的背后恐怕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我曾防备的认为,他会不会是黎梓落的仇家,但我未曾想过,他家在那段历史中是这样的角色。
我有些震惊的问他:“那你父亲的死也是在那时候?”
他扯了下嘴角艰难的抬起头:“林家遇难,福商的后人逼我父亲和他们交易,当时国内政策保护,他们想进来一批货,希望通过我父亲的名义和在国内的威望慢慢打开国内市场。
我父亲表面上答应,后来的事,我上次和你说过了。”
我还无法从南休的话中反应过来,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你父亲把消息捅上去后,反而被卖了,同那些福商在船上一起被杀了?”
南休没再说话,只是眼里的仇恨越来越浓:“总有人坐虎观山斗,这个地界容不得一家独大,十三帮也好,福商也罢,是世仇,也是靶子,盛轮号一沉,所有人都认为这场百年拉锯战终于谢幕了,谁能料到林家的后人几十年后会突然崛起,谁又能料到福商也没有完全绝迹!”
夜幕降临,江对岸的一排高楼齐齐照射出光亮,让整个江面透着诡谲多变的光,那个萦绕在我心头几年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豁然清晰!
与其说是震撼,更多的是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残忍的将我的心脏分割…
我拧着眉低声说:“黎梓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才会有当年那场大火!”
南休猛然侧过头:“你说什么?”
“当年那场大火,是黎梓落放的?”
南休转过身,灰暗的眸中仿佛酝酿着磅礴而复杂的情绪,纠结的看着我,良久才声音沉重的说:“大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听完后从此会和我恩断义绝,但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你远离他!”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再能激起我心底的波澜,可当南休告诉我那件事后,我整个人就像受到巨大的打击,我听见心里有个信念在慢慢坍塌、瓦解、腐蚀…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的响起:“你还在等他?”
我看见玻璃中的自己,眼眸不停在闪动,陆千禹低下头,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低沉的问道:“他还活着吗?”
我听见自己心脏快到要爆炸的声音,紧张的手心全是汗,透过窗户,看见他的双眼牢牢盯着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无数的想法在脑中不停交织着,我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转过身悲痛的看着陆千禹:“不在了,他早就不在了!我也希望他活着!但是…”
陆千禹忽然伸手把我拽入怀中,低眉缱绻的凝视着我:“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往前看?”
我缓缓眨了下眼,死死盯着他的瞳孔,想从里面探究出他的心,然而他却眸色越来越柔和,俯身低下头大手扣住我的后脑,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紧张的撇开头从他怀中挣脱往后退了几步,一直到身子贴着墙。
我们两就这样在黑暗中对视着,他眉峰渐渐聚拢,有些落寞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假肢,随后转过身挪向床边低声说:“如果没有那场火,我们本该不会如此,天算不如人算,我们都被算进去了。”
我怔了一下慌乱的问他:“那场火,难道是人为的?”
陆千禹已经走到床边,脚步却顿了一下,而后忽然转过身眸色幽暗的注视着我,就那样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静止一般,他缓缓开了口,声音如刀的钻进我的耳中:“他要是知道你那天和我在一起,就不会选择在那天对我动手了。”
我忽然感觉就像有人拿棍棒狠狠敲向我的头一样,浑身的力气都被猛的抽走,双腿一颤整个人重重靠在墙上,陆千禹悲凉的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忘了那晚自己是怎样从他的房间一步步走回去的,我只知道我一夜没合眼,脑中全是我求他的声音,我求他救救陆千禹,他却…毅然抱着我离开了…
我被那场火折磨了这么多年,午夜梦回常会梦到自己被困在火海,无数次被噩梦折磨得痛不欲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友离开我,那种痛,恐惧,害怕,绝望,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渊!
但我从没想过,这一切是我最爱的人亲手给我的!这种打击,就像我的身体挂在悬崖边,被人救上来后再将我狠狠推下去,痛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开始迷茫,怀疑,挣扎,一种巨大的恐惧在一点点,一点点的啃咬着我的心脏。
我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每天对着陆千禹,我的内心就饱受折磨!
想到这种折磨的根源来自我最爱的男人,我的心就翻江倒海的痛!
我经常坐在炉壁旁,小白蜷在我腿上,我一个人喝着红酒,喝到睡着,有一次醒来发现我在自己床上,我不知道陆千禹是怎么把我抱上楼的,只是他后来没再提起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酒量练上来的缘故,我很难再喝醉,不管喝多少,都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沉痛。
直到有一天陆千禹送给我一个漂亮的盒子,我问他是什么,他让我自己打开,里面是一件精致的礼服,我不解的看着他,他眸色清亮的回望着我:“uba在国内的首次活动,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忽然感觉呼吸有些急促,我知道这次活动对他的重要性,更知道跟他出席意味着什么,我低着头看着手中闪着璀璨亮光的礼服,而后抬眸,仿佛历经了艰难的决定,朝他缓缓点点头,陆千禹眼里有些激动溢出暖意:“大白…”
我对他笑了笑很快收回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