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已揣摩出天道,知其不可逆转,摇头道:
“天数已定,又有何用?”
姜维仍不死心道:
“老师,你看,此是何地?”
诸葛亮看着脚下道:
“这不就是五丈原吗?”
姜维高深一笑:
“丞相忘了,这里是祁山!祁山!歧山!”
诸葛亮会意,恍然笑道:
“你这滑头!”
对于人间道,所谓天道,无非是圣人一念所及,诸葛亮的祈禳之法,也便是向玉虚宫祈命罢了。
当年,姜子牙于歧山封神,立下无上功果。今日自己在祁山受阻,大限将至,真可谓成也歧山,败也祁山。但诸葛亮自然清楚,自己临凡修道,虽有灭人种族这种有伤天道的作为,但以自己的身份,阎罗殿不可能如此苛刻,显是阎罗殿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自持身份,自然不可能向十殿阎君祈寿,换而言之,纵然向十殿阎君祈寿,怕也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向玉虚宫祈寿,也只能卖卖这封神大功和师徒之谊了,但此番怕不是那么简单了。可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如何?
主意既定,诸葛亮当即吩咐姜维:
“你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穿皂衣执皂旗,环绕帐外,我自于帐中祈禳。”
姜维闻言惊道:
“丞相,何不依封神台而建祈禳?”
诸葛亮苦笑一声,拍了拍姜维的肩头,心中道,不枉昔年你我有这份驮负征讨之谊,只可惜此天数既定,也不过是尽尽人事罢了。
诸葛亮本想和盘托出,但又恐姜维担忧,只叹道:
“我时日无多,实是等不及再造封神台祈禳,若天道佑我,七日之内,主灯不灭,吾增寿一纪;如若灯灭,吾大限将至,再无力回天。”
这番话说得姜维眼圈发红,诸葛亮心中不忍宽慰道:
“你等只管守好帐门,休将闲杂人等放入。凡一应需用之物,皆令天明、天亮搬运即可,我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姜维当即领命,退下去安排去了。
东吴大寨,陆逊令人备好香茗,与诸葛瑾相对而坐。陆逊幽幽品了品茶,眉毛微翘,正要品评一番,诸葛瑾迫不急待道:
“伯宁,陛下和孙韶可都已经退兵了,现在魏主曹睿亲临前线,定会全力对付咱们,你还不撤兵……”
陆逊淡然一笑,打断诸葛瑾道:
“子瑜!兵者,诡道也!此时局势已定,魏军气势如虹,我军军心动荡。如若此时退军,势要遭受魏军全力追击,必损失惨重。”
诸葛瑾知其所言不虚,登时汗若雨下,恨只恨孙权退兵连声招呼也不打,直到退出战场才给了自己这么个消息,陷自己与陆逊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陆逊却丝毫没什么紧张感般笑道:
“子瑜,我有一计,还需你配合,一旦计成,定可凯歌高旋。”
说至此处,陆逊示意诸葛瑾近前说话,诸葛瑾附耳过来,陆逊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但见诸葛瑾神色忽晴忽暗,终是点了点头。
这几天,明帝已经调转兵锋进军襄阳,显然意在陆逊。按计划,陆逊应该刚刚知道自己的使者被截,吴帝退兵的消息。一旦陆逊退兵,明帝便可联合襄阳守军对其迎头痛击,若能借机歼灭陆逊,实是相当于去了孙权一大臂膀,魏国受益无穷。
襄阳方面水军已经陈兵江上,陆逊已是瓮中之鳖,被自己牢牢握在手中,剩下的就是自己如何进一步扩大战果了。
明帝正自得意,忽中军来报:
“启禀陛下,江陵方面战报!”
说罢,中军将战报呈了上去。
明帝展信观看,不由面色微变,眉头紧皱:
“陆逊竟然如此不顾死活,仍向襄阳进军?”
一时间,中军帐内诸将无不震惊:
“陆逊诡计多端,其中必有奸诈,陛下万不可轻易涉险!”
“陆逊胆敢如此,必有所凭借,陛下三思!”……
见众臣一个个紧张的样子,明帝朗声大笑:
“要朕看,陆逊小儿不过是障眼之法,东吴三路大军已去其二,独他陆逊一路能有何作为?”
阶下满宠出列道:
“陛下,白衣渡江、夷陵之战……东吴例次主要战役均有陆逊的身影,此人精通兵法韬略,熟悉水陆两军,万不可小视。”
满宠只说了陆逊对蜀作战的风采,但明帝当然清楚,当年的石亭之战让曹魏江淮实力大减,也是出自于陆逊的手笔。满宠久镇江淮,对陆逊最是熟悉,他说的话,明帝不由不掂掂份量。而且,陆逊之名尚在,是东吴诸将中为数不多的能统领水陆两军的将领,明帝不由得沉吟道:
“传朕旨意,全军就地驻扎,襄阳方面紧守城池,不得轻举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