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子龙陨世

“原来是地藏王菩萨造访,不知法王来此有何贵干。”

和尚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正是为那玉人而来,道长可知这玉人的来历?”

诸葛亮此时心情无以复加,无精打采道:“贪道不知。”

和尚倒是兴致勃勃:“西汉末王莽代权,皇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太后交出玉玺,遭太后怒斥。太后怒中掷玉玺于地时,玉玺被摔掉一角,后以金补之,从此留下瑕痕。都说这玉人便是摔掉的这仁义一角。”

诸葛亮也听说过这个传说,点了点头。

和尚接着道:“不过我却知道并非如此。道长可知这玉玺从何来?”

诸葛亮对此到是了解:“卞和献玉,名为和氏壁,几经辗转后传到始皇手中,六国一统,始皇将这和氏壁制成了传国玉玺,由此而来。”

地藏王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既然先生知道卞和献玉,当知卞和泣玉了。卞和因此玉蒙受刖足之刑,却不忍宝玉蒙尘,泣血而亡,文王听说此事,方才从璞石中剖出美玉。”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卞和”

突然间诸葛亮好似想到了什么,卞和,莫非子龙便是这卞和转世不成?

地藏王笑着看着诸葛亮,点了点头:“玉能养人,亦能养魂。玉中有人,人中有玉,这才是玉人啊。”

话到此处已是不言自明了,诸葛亮不由恍然,原来竟是如此。

地藏王笑笑:“若将此玉人交由贫僧保管,他日自能大放光彩,贫僧自会给他个好去处。”

诸葛亮叹了口气:“贫道与你们西方二圣尚有几分善缘,虽佛道不同本,终是同源。既如此,就烦劳法王了。”

地藏王微微一笑,这诸葛亮忒也会占人便宜,竟与佛祖攀交,倒好似我们都成了小辈了。

不过佛心广大,地藏王也只是笑笑,从怀中拿出钵盂,一道金光罩向赵云,赵云竟越来越小飘向钵盂。

赵平、赵统都是心头一紧,齐声叫道:“丞相。”

诸葛亮摆了摆手,二人只好退了下去。

赵云就这样飘进了钵盂之内,消失不见。

地藏王此间事既了,同三人打了个稽首,洒然而去。

赵云出丧时是蒙着白布入棺的,除了诸葛亮及其亲子外,并无他人再见过其逝去的模样。但诸葛亮清楚,纵用白布包裹,亦难抚去其血腥气了。

不几日,汉中的一处院落,中年妇人望着镇南将军府的方向,也郁郁而终。或许,不是因为痛苦,只是因为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安排好赵云的后事,赵统、赵平依诸葛亮之意入成都报丧。

后主早知子龙之死,昔年长坂坡子龙为救自己七闯连营而身陷囹圄,若非自己将星魂寄在他身上,他又如何能杀出重围呢?现在子龙身陨,星魂再无寄托,自然回归本体,后主又如何不知呢?

虽然后主早有心里准备,但此时亲耳听赵统、赵平说出来,心中仍是激荡不已。昔年长坂坡前,子龙与自己并力杀出重围,刀枪剑林,杀场铁血,此时回味,只觉历历在目。不想今日,昔年的长坂英雄已与自己天人永隔。

后主想起往事,不觉悲从中来,坐在殿上泣道:

“朕昔年年幼,若非子龙,朕早已死于乱军之中。”

为感念赵云的功绩,后主当即下诏追赠赵云为大将军,敕葬于成都锦屏山之东;建立庙堂,四时享祭。

汉中,夜,妇人就这样任由秋风吹拂温暖地抚在这位当世名将的怀中。

二十年,自己随他颠沛流离,只因当年桂阳见时他眼中的柔情,真真是一遇子龙误终身啊。当年子龙严辞赵范的美意,本以为今生自己再无缘与他相拥,只望能远远看他一眼。想不到今天自己容颜不在,两鬓皆白,竟可以这般被他拥入怀中,若此生能定格于此,自己真是死亦无撼了。

樊清此念一起,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赵云的手臂,只觉入手温凉,竟如触玉一般。此感一生,樊清不由心中一震,身子登时僵在那里。

赵云移开手臂,却不想反被樊清一把抓住:

“将军能不能满足樊清一个心愿?”

她的声音中似乎饱含着无数悲伤,却又肃然非常。那种肃然,让赵云怔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抱紧我!让我陪你最后一程!”

樊清的身子一紧,眼角的泪花滚滚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樊清仿佛呓语般的声音响起:

“将军爱过樊清吗?”

“从未停止过一时一刻。”

这句话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仿佛在内心深处背诵了无数次。

樊清将头紧紧埋在赵云怀里:

“有将军这句话,樊清此生足矣。”

樊清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润,扬起头却看到赵云泪流满面,樊清紧张地道:

“将军,您怎么哭了?”

赵云深吸口气:

“人人都道我赵云英雄一世,只有我知道,自己有多懦弱。”

说至此处,松开手臂:

“清儿,对不起……”

赵云说罢转身便走。

樊清闭上眼,泪如雨下。

何为英雄?他们轻生死而重名节,并非不爱,只是那份爱深敛在内心深处,在那里生根发芽。英雄,注定是要孤独一生的。

刘禅卧于龙塌之上,睡得正酣,一道精光打入,刘禅乍然坐了起来。

身旁的妃子睡意正浓,但见刘禅惊醒,也迷迷糊糊地跟着坐起来,慵懒地搂着刘禅:

“陛下,您怎么了?”

待看清刘禅的面容,她的声音抖然间提高了几个音度,登时睡意全无:

“陛下,您怎么哭了?”

再看刘禅泪若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