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吴懿率先发声道:
“陛下,我西蜀与东吴有切齿之痛,荆州被东吴所窃,关将军因东吴死非命,杀张将军之宵小尚在东吴逍遥,先皇更是因此郁郁而终,难道陛下还有说和之意?”
吴懿是先皇的大舅子,虽然军功方面并不卓越,但其地位超然,加上颇有德行,在军方一直颇有威望,说话也有一定份量。
全程参与了荆州之战的廖化虽是临时回成都也有幸上殿面君,闻言也义愤填膺的嚷道:
“陛下!二将军大仇尚未得报,先皇尸骨未寒,血债自当用血来偿,若陛下欲攻打东吴,俺廖化愿为先锋!”
廖化的掷地有声的言论登时引起军方的共鸣,众将校无不发声表示与东吴力战到底。
刘禅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诸葛亮,那意思似是在告诉诸葛亮欲与东吴说和阻力有多大。但诸葛亮却仿若不知,只是沉默不语,似是思索着什么。
“陛下,臣以为不然!”
一声清音自文官队列中响起,一个身形瘦削的儒士大踏步迈出文官队列,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是尚书邓芝:
“切齿之恨虽重,但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国之昌盛为己任。眼下,国家危如累卯,风雨飘摇,实在不宜再树强敌。现在,我们应该做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甚至敌人。我们的退步不是怯懦,而是为了收回拳头,发出足可以一击制敌的拳头。”
“陛下!政治本就是不能掺杂任何情感的,欲问鼎天下,唯有把血变冷,效仿昔日之勾践,承受这世间最残忍最恶毒的手段,忍受这世间最屈辱最绝望的经历。陛下,蜀国还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他还不足以承受世间的风雨,万请陛下以国家为重!以百姓为重!”
邓芝的语气激昂而充满感染力,听得刘禅不由得热血沸腾,涨得脸色微红。就连诸葛亮也侧目视之,打量着这个满脸书生气的年轻人,这确实是一位出色的演说家,这样的人不去做外交实在是有些屈才。但邓芝的言论显然激怒了军方那些铁骨铮铮一根筋的汉子,他们刀子般的目光纷纷射向邓芝,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那此时的邓芝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无弹窗诸葛亮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君王,他的眼中深敛着恨意,不由淡淡道:
“陛下若为十年计,可先伐吴;若为百年计,万请斟酌!欲成千古霸业切忌感情用事,孙家三代经营始创下东吴基业,若论开疆拓土,孙权不如其父,更不如其兄;但论保守基业,三代之中,无人可与之匹敌。陛下可知这需要多大的隐忍?”
望着诸葛亮深邃的目光,刘禅不由得目色黯然。他对孙家倒知之甚深,孙权自幼便在其兄孙策的庇佑下成长,于己,孙策亦兄亦父,情深义重。其兄却死于佛门之手,而现下佛门在东吴势力最为庞大,其中原因不言而喻。孙权的韬光养晦换来的是佛门的支持,也成就了江东基业。
刘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道:
“相父教诲,联定铭记于心!”
说罢,起身施礼告辞,诸葛亮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位相貌平庸的少年君主离去,却仿佛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蜀国的中兴,那将是何等盛世?
就在诸葛亮以为大事已定,甚至连一向仇视东吴的后主刘禅也转变了对吴策略,默许诸葛亮的对吴策略,西南方面平地一声惊雷直把蜀国上下轰了个外焦里嫩——益州郡郡守正昂被益州大豪雍闿所杀,益州郡落入雍闿之手,南中三郡宣布独立,脱离蜀国政权。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外有魏国四路大军伐蜀,内有南中三郡反蜀,我西蜀危矣!”
说话的人正是西蜀老臣简雍,他的话自然得到了认同,众臣无点头附和,人心惶惶,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秦宓满脸愤慨:
“方传来魏国四路大军伐蜀的消息,南中三郡便宣布反蜀策应,曹丕下的一手好棋啊!”
一直以来,南中诸郡还算听话,谁也没有想到看似平静的南中三郡实则暗流涌动,在蜀国最脆弱的时候突然发难,时机选择的恰到好处,显然是魏国在背后暗箱操作。
刘禅拖着臃肿的脑袋,看着下面的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却并没人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就仿佛一堆苍蝇围着自己嗡嗡乱转。刘禅越发觉得烦躁,终是忍不住看向诸葛亮:
“相父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