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烧的孩子?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孩子花着我的钱,用来享受人生?我不曾享受的人生为什么他可以?
“好,均子,以后姐姐呢不会供你上学了。”我的笑容丝毫没有温度却将嘴角咧得大大的,我能感觉得到这个笑容是冰冷的,我继续含笑说道:“告诉妈,以后钱呢,我就只给你们一部分,供你们生活的一部分,其余的多一份我都不会给。”
我不敢再看均子害怕的眼神,即使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是害怕却也与父亲的如此相像。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如果我惹恼了这个眼睛的主人,我依旧会得到一通暴打。
毅然决然地离开这里,在我的内心里我是感激均子的吧,如果眼前的人换作是父亲或者母亲,我都不会有勇气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所以均子啊,姐姐谢谢你,让我能够终于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了。
我回到了那个小茅屋,像几年前一样,看着眼前的白杨树,没有恼人的小孩,更没有狂躁的父母,也没有浑身的疼痛。我躺在席子上渐渐的睡着了,习习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不烈不强。
再次醒来时我的鼻腔中充斥着食物的香味,我眨眨朦胧的双眼,翰林正在吃包子,一个破旧的勉强能够称为桌子的上面还放了几个。翰林没有发现我醒来,一边发呆一边吃东西。我就这样呆看着翰林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肚子咕噜一叫,我才不得不承认我饿了。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使翰林回过神来,我长了张嘴说道:“哥,我醒了。”
这句话让翰林回过神来,他先是用那双像我一样刚刚睡醒的眸子疑惑的看着我,似乎想问我叫他干嘛,然后好象是回过神来,站起身把包子递给我说道:“吃点吧。”
我接过:“怎么打算?”
我不想再继续婆婆妈妈的下去了,我想了很久很久,现在我只想知道他的想法。
翰林重新坐下:“去妈那里看看,如果……”
“如果她接受你就算认亲成功?”我抢过话说道,翰林的头垂下,被猜中心思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我有些心疼的继续说道:“李村长没认你?”
翰林摇摇头:“没有,所以我,想去找妈试试看。”
我无奈的一笑:“我今天去过了,说实话,我还是有很委婉的感觉。”我小心翼翼的看着翰林,担心他过于受挫而失落:“李村长没接受你,那么,妈那边……”
我的意思很明显,妈那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回去的路上翰林和我说,钱只打算给家人一半,并且之后他的任务是找到那个村长。我是实在没有想到故事兜兜转转,我竟然还是只在原地踏步。
今天我接到了白小军的电话,电话中他好像很累,一直说着想我了,我说我也想他了。这天晚上我又做了梦,梦里的白杨树上少了翰林。翰林正在远远的那头透过窗子看我们,那是村长家的屋子,很漂亮。现在树上只有我和糖子了,有点凄凉。
又是一天,翰林像说好的那样去了村长家。临走前他还很体贴的和我说不要自己回去,如果真的要回去的话带上他。
仔细想过一晚后,我知道其实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一定会向翰林那样做的。只是作为一个被命运抛弃,被幸运之神遗忘的人,我只能在身后站着仰望着好命的他人。
我知道翰林心里并不是没有我,这二分之一的血缘关系还是有点用处。这也可以解释翰林在梦境中没有消失的原因,我不打算听翰林的。我自己来到了家里,陌上青烟,水波荡漾。再次心甘情愿地来到地狱的感觉并不好。
我感觉有股子气压抑在心头,很沉闷。房门不落锁,村子里每家每户都这么做,一进门狗还是会叫,我拿着翰林给我的那一半的钱,想要换来今天的安稳。
虽然肩头的瘀青还是没有消,但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一进门我就说我是带着钱来的,爸妈这才好声好气的让我坐下说话。
“爸,这些钱先给你,我想吃点包子给我买点去吧。”我需要支开父亲单独和母亲说事,父亲是来要钱的不给他钱他不走。看父亲的脸色不好,难以想象再次惹恼他会怎样,我递给父亲一万:“我这边还有三万,到时候一块给你。”
我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父亲才勉强的离开,想我无论在莱城还是安来城都从未摇尾乞怜成这样。
“母亲。”我重新看向母亲,其实打量起来那双狭长充满冷漠的丹凤眼还真是漂亮,我深吸一口气:“李村长母亲你还记得吗?”
我说完母亲没有说话,显然是愣住了,有些吃惊的模样:“提他干嘛?我是等你给我钱的,为什么那个死人就有?”
我轻轻一笑,母亲一点也不委婉:“母亲还记得你和李村长有个孩子吧,是个男娃。”母亲没说话,但却是头一次,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不敢直视我,我继续说道:“还记得昨天那个男人吗?那就是你的娃,你和李村长的娃。”
不知不觉的回到村子里,我的乡音又回来了,一嘴的土话貌似更适合这里。
我听到了玉器碎裂的声音,母亲好像又狂暴了,将桌子上自我出生就有印象的琉璃茶杯一把扫到地上。我轻蔑的一笑,这茶杯看起来值不少钱吧,就这样让它破了,再用我的钱买新的吗?
我冷不丁的颤抖一下,又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谩骂,不绝于耳。
我并不敢直视我的母亲,即使我的母亲从未打过我,在教育我这方面父母两人出奇的默契。就像是自从打我的第一天的那个突兀的雨夜便约定好的一样,母亲只骂我,父亲只打我。再后来每一次被谩骂挤压,被疼痛覆盖的日子里他们都是这样。
母亲正狰狞的,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指着我,颤抖的,时不时用力的戳一下我的脑袋。母亲力气小,我没有倒下。母亲眼窝深陷,黄斑遍布,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还是这么愚昧封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