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抬起轿辇,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好一会,才抵达寿春宫。
大内侍卫在雪夜里严格的执勤,看到太皇太后到来,连忙行礼问道:“太皇太后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皇上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出入寿春宫。”
“让开,”太皇太后道,“皇上若追究起来,哀家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你们。”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让开了道路。
太皇太后对映初道:“你在外面等着哀家。”
“是。”映初应道。
太皇太后搭着胡公公的手,走进了寿春宫。
寿春宫地面上的雪比外面厚了几倍,显然皇上来过之后,里面的奴才吓得根本无心打扫了。
推开寝殿的门走进去,里面几乎和外面一样冷,火炉里的炭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看不到一点火星。胡公公举起灯笼唤了一声,里面才亮起烛火,一个嬷嬷慌慌张张跑出来,正是太后的贴身嬷嬷季姑姑。
“奴婢叩见太皇太后!”季姑姑欣喜的声音在看到太皇太后冷厉的表情后,立刻变成诚惶诚恐,心里骤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太后呢,怎么不出来接驾?”胡公公道。
这时,太后衣着整齐的走出来,她脸色不济,神色却仍然和平常一样倨傲,皮笑肉不笑道:“太皇太后大半夜的跑到哀家这里,难不成也和皇上一样,来质问哀家是不是想造反?!”
太皇太后体力不济,她走到椅子边坐下,对太后说:“坐下说话。”
太后冷哼一声,坐到太后对面。
“你们俩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太皇太后又对胡公公和季姑姑说。
两人退下,将殿门合上。
太后有点惊疑不定:“你想说什么?”
太皇太后咳嗽了几声,尽管穿的很厚,她却仍然感觉冷,出来这一会儿,她大概已经着凉了。她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活不了几天了。
“哀家以前就跟你说过,”太皇太后止了咳嗽,声音有点低哑,“国无二君,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你再疼爱宸郡王,也不该妄想让他与皇帝共治天下,更不该为了他一而再的逼迫皇帝。”
太后到现在,也一点都没认为自己错了,冷冷道:“哀家从来没说天下不是皇帝的,但沧泽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能把权利给朝中那些外人,为何就容不下沧泽?他们兄弟若是能齐心,我大燕何愁不兴?”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太皇太后严厉道,“你给宸郡王的越多,护着他的越多,就越助长他的野心,越伤害与皇帝的母子感情,越威胁皇帝的帝位。若非你一直插手他们兄弟之间,他们未必不能和平共处下去,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你难辞其咎!”
“荒谬!”太后怒道,“哀家是为了他们好,错的是皇帝!他听信奸佞小人的谗言,诬陷宸郡王图谋造反,甚至连哀家也怀疑!宸郡王怎么可能会造反?皇帝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明君所为,令哀家太失望了!”
太皇太后见她一点都不知道悔改,就明白说再多也无用了。事到如今,太后态度仍然如此强硬,难怪会把皇帝气的拂袖而去。
太后仍然愤愤不平:“太皇太后来评评理,宸郡王会造反吗?哀家会图谋他的皇位吗?真是岂有此理!”
明帝一眼看到映初,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常顺忙说:“是奴才看雪下的大,所以让人备轿送郡君。奴才自作主张,奴才该死!”
“无妨,”明帝道,“你考虑的很周到。”
常顺松了口气,同时很诧异,皇上对花映初果然宽容,换做别人,皇上盛怒时肯定要迁怒一番,没错都要被找错。
皇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看了看映初,柔声道:“的确,要是冻着了郡君,谁来照顾太皇太后呢。”
一顶软轿抬到御书房台阶下,映初行礼告退,乘坐软轿回熙和宫了。
太皇太后刚用了药,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映初回来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
胡公公在她身后垫两个软枕,太皇太后靠在床头,问映初:“皇帝招你去为的是什么事?”
映初回答道:“汤大人受了重伤,皇上让臣妾给汤大人看伤。”
“汤忠臣为何受伤?”太皇太后紧接着问道,“昨夜京城是不是出大事了?”
映初看了看胡公公。
“都怪杂家胡说八道,”胡公公满脸懊悔的说,“杂家只是听别人传了几句谣言,当成玩笑说给太皇太后听,太皇太后却当真了。”
映初微笑道:“太皇太后,胡公公也说了是玩笑话,没有那回事,京城里一切都好着呢。”
“你就不用隐瞒哀家了,”太皇太后严肃的道,“哀家要听实话!”
映初收敛了笑容,犹豫了片刻,在太皇太后的再次催促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当即就是一闭眼,人往后一仰。
映初连忙掐着她的人中,输入一滴灵泉进去。太皇太后喘了会儿气,终于缓过劲来。
“太皇太后身体要紧,”映初眼中是真诚的关心,“这件事皇上会处理的,太皇太后不要为此伤神费心了。”
“哀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太皇太后脸色沉重,不过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低声自语道,“哀家早知道,他们两兄弟迟早要反目成仇。”
映初劝慰道:“也许没有那么严重,太皇太后多虑了。”
“哀家累了,你们下去吧。”太皇太后道。
映初和胡公公一起帮着她躺下,掖好了被子,火炉里又加了点木炭,然后退出寝殿。
胡公公道:“郡君,杂家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说漏了嘴,杂家及时补救了,可是太皇太后不信。”
映初淡淡看了他一眼,胡公公是宫里老人了,为人谨小慎微,一时说漏嘴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罢了,”映初不准备跟他计较,“以后小心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