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慕青浅笑,抬眼,看向更远的地方,“她不会。”
“为何?”春荷不解。
花慕青笑道,“因为她是这后宫,唯一不求其它,只一心思慕着杜少凌的女人。”
“啊?”春荷有些傻眼。
却看花慕青已经转过身,走进夜色里去了。
她想了想梁贵人今夜出现在悠然宫——跪着求花慕青不要说出她的秘密,她愿意为花慕青做任何事的模样。
又想起养心殿前,梁贵人看向杜少凌时的眼神。
以及,花慕青此时笃定而冷静的神情。
面前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却轻而易举地能将人心操控掌间。世间万物,人心变换,竟在她的双目之中。
她冷静地看着众生万象,爱恨嗔痴。
唯独她自己,踏出了红尘,却看不清,自己那颗早已沾染了红尘眷恋的心。
春荷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离开不久,又一道修长如欣兰的身影,靠在了水榭的柱子边,低低地笑起来。
猩唇如血,邪眸幽鬼。
……
翌日。
春荷总算明白昨夜花慕青说梁贵人为何要感谢她的逼迫了。
原来,许久没有侍寝过的梁贵人,昨夜因为被花慕青逼迫着去养心殿,居然偶然得到了侍寝的机会!
甚至还被晋升了位分,如今,可已经成了梁嫔了!
难道这也在花慕青的掌握之中么?不然,她为何会说,梁贵人会感谢她呢?
春荷站在院子里听福子打探到的小道消息时,眼睛还不住地往寝殿的方向看。
对花慕青,早已是佩服得不知如何敬佩才好。
福子还在她耳边念叨,“哎,春荷姐姐,你说那个褚元春,到底犯了什么错啊?我听宫里的人说,她昨夜被皇上重罚,直接罚去天牢了呢!啧啧,真是恶人有恶报,活该!”
福全对外当然不会说出褚元春以非处子之身侍寝,玷污了杜少凌的龙威。只说这女人不懂伺候,犯下大错,所以被罚。
春荷虽然当时与花慕青同在养心殿,可也不会随意拿这种事出去说道。
便听着福子自顾自疑惑嘀咕,便见悠然宫门口,缓缓走进来一宫装女子。
正是今日风头正盛的梁嫔。
春荷一愣,随即上前,“见过梁嫔娘娘。给娘娘请安。”
后头福子也怔了怔,跟着行礼。
梁嫔含笑,亲手扶了春荷起来,笑道,“青妃娘娘可在么?”
梁贵人震惊地猛抬头,片刻后,竟是眼眶都红了,点头,“多谢陛下。”
杜少凌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又对外头说道,“福全,明日传旨,晋梁贵人为嫔。”
福全应下。
梁贵人,哦,不对,是梁嫔终于没忍住,掉下眼泪,却很快擦掉,跪下给杜少凌磕头,“多谢陛下。”
一连说了几个谢。
杜少凌笑着摆摆手,“快起来吧,以后再有事,只管来寻朕,不必委屈自己。”
梁嫔含笑点头,心里却知,她离杜少凌,是真的又远一步了。
花想容,会放过她么?
心里寒凉了几分,可看着面前这个朝思暮想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坐到了他跟前。
养心殿里,血渍依旧清晰地映在龙纹的地毯上,将那气势凛凛的金龙映染得仿佛饮血的凶兽。
玉尺被丢在一旁,鲜血在白暇的壁面上,点出脏污的一朵朵血花。
龙床之上,灯火摇曳。
……
“青妃妹妹。”花想容叫住前头的花慕青,含笑走到她跟前,上下瞧了瞧她,随即一笑,“褚元春的事,是你做的?”
花慕青瞧她杏眼含春,脸上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骄傲神情,看向自己时,有种说不出的优越笑意。
微微一笑,“臣妾不知娘娘的意思。”
花想容也没想她承认,只是笑意更深地说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那女人,本宫也早就没想留着了。是谁动的手,本宫也都无所谓。”
苗疆之女不似大理朝女子,会在身上点上守宫砂,所以当时褚元春落水后,花慕青迅速用内力挤压她的丹田,震破了她的身子,也无人知晓。
就连褚元春自己,也只会隐隐感到腹痛,怕是也想不到那层关系去。
这一桩秘诀,还是前世云后跟前那个医术无双的暗凤教她的。
所以花慕青自信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花想容说这话时,她一直是含笑温婉地静默站立听着,听她如此说,也是浅浅笑道,“娘娘若说的是褚贵人,臣妾当真一无所知。不过,娘娘原来竟这般不喜这个表妹么?”
“什么表妹!一个出神粗劣的下等女子罢了!”
花想容冷哼一声,又看向花慕青,“若是你动的手,本宫倒是能理解。是为着昨日你那宫女的事吧?”
花慕青没说话,依旧笑意不达眼底地望着花想容。
花想容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本宫昨日也是情势所逼,那女人擅自动了你的宫女,虽是不对,可本宫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叫她难堪,毕竟……是我舅舅送进宫里的。”
花慕青听着,心里不由好笑——多少年了,花想容还是一贯这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当她不知晓,褚元春,其实是她弄进宫里的么?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翻起大浪花来,被她先弄残扔进水牢里去了。
估计花想容现在心里也憋着火吧。
“娘娘说的是。”花慕青恭声温顺地应道,“臣妾省得的。”
花想容又一笑,“你明白就好,这后宫人多,本宫有时也是力不从心。你心里当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可以去碰去想的。”说着,又看向花慕青,“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