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啤酒喷出来,鄙视的瞟我一眼,“刘竞阳?呵,不是我说,你那个男朋友,有不如没有,要他有什么用呢,没房没车没钱,纯粹就是摆设。”
“你好像很爱钱。”
“因为我缺钱。”
“可我也缺钱啊。”
“我跟你能一样吗?我要是活得像你一样无趣,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跟着又拿出烟来抽,看她烟瘾这么大,我忍不住问她:“园园,都说会抽烟的女人有故事,你现在有烟有酒,有故事吗?”
她脸上笑容收住,面色略微沉了些,随即挑眉瞅我:“你想听?”
“看你想不想说了。”
她皱着眉把一根烟抽完才回答我,“有啥不想说的,不就那点破事吗。”她顿了顿,继续,“我老家在塞上江南,宁夏的一个小镇上,山清水秀,开门就是山,出门就是河,还有漂亮宁静的清真寺,大都市的人去了都羡慕,那才叫生活。”
她说这些时,眼睛里绽放着无限的亮光,我从来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些,可是只是几秒钟她的眼神就变得暗淡:“可惜生活没有一直维持下去,今年年初的时候,发生了洪灾,导致泥石流山体滑坡,把我们整个镇子都埋了,我是少数幸存者之一,我家人也都死光了,无家可归又没有钱,后来我偷偷藏在一辆北上的大货车里来到北京,最开始住在地下室里,打些小零工,后来我发现在会所里干活来钱快,就去了会所,谁知道怎么特么那么倒霉,刚去一个星期就碰上个五十多的老色鬼,他把我强上了,然后就包养我,一个月给我十万块零花钱,后来老娘拿着他的钱出去钓凯子被他发现了,拳打脚踢挨了顿胖揍就被轰出来,揣着一千块钱在大街上浪荡了一天一夜,兜里就剩五百了,后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跟你合租的那地儿,偶然发现了个视频聊天群,这家伙来钱还真快,于是就这样了。”
她说完这一切,脸上依旧平静,似乎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喝口啤酒瞧着她,“还有呢?”
她一脸疑惑,“还有什么?”
“郑光勇是怎么回事?”
她恍然明白过来,无所谓的叹了一声,“那孙子我在酒吧认识的,看着长得还行就跟他喝了杯酒,结果那傻逼给老娘下药,把老娘拉酒店去弄一晚上,后来就成炮友了,你说都挑明了是炮友,丫的还不让老娘找男人,真是傻逼!”
她酒劲儿上来了,脏话越说越厉害,污得我都不忍心听,怕耳朵遭报应,我赶紧止住她:“行了别骂了,再骂我估计他们家祖宗都得爬出来扁你。”
孙园园张着大嘴哈哈笑,她说我不像女人,其实她更不像,女人都是有自尊心要脸的,像她这么心大的女人,被个老男人上了也不哭,跟人约个炮觉得理所当然,我是头一次见的。
我一直瞧着她,她却一巴掌拍我肩膀上,“老娘的故事说完了,该你了,我不信你和程天涯没有过去。”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脑袋一发懵开始晃悠,脑子里闪过和程天涯过往种种,我蓦地一笑,“我的故事,我自己都懒得说。”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借着酒意,我心中对往事的恐惧也消散了许多,吸吸鼻子对她娓娓道来。
我和程天涯小时候都住在黄土高原程家村,他十五岁那年被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现在的林董事长接走,隔了好多年我没见他,后来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谁知道这么巧,和程天涯在一个学校。
我大一,他大四,那天和我一寝室的黄珊珊给我介绍个给人当裸模的工作,价钱高的离谱,我那会儿正缺钱,就答应了,可谁知道去了之后竟然被程天涯强奸了,他还拍了我的裸照发在学校贴吧里,搞臭我名声,接着我被学校开除了,但他却屁事没有,凭什么?
从小受他欺负,长大了还受他欺负,我一着急一生气,跟一个家里挺富裕的男同学借了瑞士军刀,拿着刀冲到他家里,照着他的心脏就是一刀,后来程天涯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爸把我搞进了监狱里,判了两年刑。
两年后我出来了,跟人一打听才知道,程天涯已经去新疆当兵了,学校我也回不去了,干脆不上了,托以前的同学找了所夜校,接着找了个收银员的活,然后遇见了刘竞阳,这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混过来了。
我说完我的故事,孙园园就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她冷不丁来一句:“傻逼。”
“我怎么傻逼?”
“我要是你,巴不得被程天涯那样的男人上呢,你可倒好,还捅人一刀,活该吃牢饭。”她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
见她这么势利眼,我忍不了,一嘴怼回去,“切,你整天一副缺男人干的样子,是男人你都想让人家上你。”
“我靠你再骂老娘一句!”
“老娘就骂你了怎么着!”
我俩来了场枕头大战,再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悲催,喝酒误事,又睡过头,又迟到了。
主管那张脸已经臭的不像话,这次她直接跟我亮句狠话:“你这样还不如直接去卖呢,省得天天还得惦记着咱这点小钱,真是不要脸。”
我也不敢反驳,只好受着。
风平浪静半个月后,程天涯突然给我来条短信,他说:爷明天要出差,点你陪同。
莫名其妙,他出差关我什么事?我动动手指回复他两个字:不去。
好久他都没回我,正当我以为他要一个人去时,他又说:就不想知道我去哪出差吗?
一时好奇心被勾起,问他,哪?
结果他不说地名,整句歌词给我发过来:我的老家,哎就住在那个屯儿
看到他的短信我莫名感到喜感,在办公室都笑出声了,同事们都看我,我赶紧低头,把自己埋在小隔间里。
我第一反应他出差的地儿是东北,但随即觉得不太像,然后再看一遍短信,心中悸动一下,提着心问他:不会是黄土高原吧?
这条之后,一直到晚上下班他才回我:爷的女人脑瓜子越来越灵光了。
我感到不解,程天涯不是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回那个让他充满噩梦的地方吗?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出差,还叫我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