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苌菁和云螭,清尹宿阳慢慢的弯身下子来,脸与我贴得极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师兄?我倒要听听,我几时有吩咐过你等三人下山办事了?”
明明想后退却像脚下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我只好继续与他对视着,全身颤抖着吞了吞口水。
“你倒解释给我听啊!”清尹宿阳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道,“若是合理,我便帮你们隐瞒此事,否则我一但将此事告之掌门,那你们三个定会被逐出师门的!”
“小,小宿阳!”苌菁果然如我所料的过来打圆场了,先是把我拉开,跟着拱了拱手,满脸笑容,道,“那个,你先莫生气嘛,咱,咱梵阳门弟子不是应该扶贫济危么?你看,虽说我们这次是擅自下山,却也误打误着的遇到了这村里之事,你看看,咱仙山之下竟有如此生活窘迫的村子,于情于理咱是不是都应当帮上一帮?”
站直了身子,清尹宿阳的目光仍旧盯在我身上,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虽说你们三个其心可悯,却与擅自下山是两回事,其罪难恕,待回去之后,定要重重责罚!”
苌菁被怼得语塞不已,便只好扁了扁嘴巴,退到一边。
云螭一向不好争论,此时,人也相对安静一些,静静的看着不说话。
倒是我心里明明想着不要乱说话,却还是随口而出一句:“小气鬼!”
结果,就被走到我身边的清尹宿阳听得个正着。
“背后说人,实乃小女子所为,你往后要修的看来不肯是仙,还有心!”冰冷的扔出这么一句话,他竟不再搭理我了。
还想再骂一句,却被云螭拉住了,只见他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连他都这样了,我只好也退到一边,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怨毒的瞪着清尹宿阳。
吉兰婆婆见我们不再吵了,便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清尹宿阳半晌,道:“你,你是”
一见老人家跟他说话,清尹宿阳连忙礼貌了起来。
“老婆婆,在下清尹宿阳,乃是梵阳山梵阳门的弟子,能否请您告诉我,这村子缘何如此干旱么?若是能相助的话,在下定然义不容辞!”
听他这么一说,吉兰婆婆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你,你们果真是仙山上下来的人,老天佑我子河村,老天佑我子河村啊!”她说着再次对清尹宿阳施了个礼,道,“若是说来,这亦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子河村本是个美丽富饶的绿洲,自梵阳仙山上流下的一条海子河养育着我们一方水土。在河的源头处,是一片虽说面积不大却茂盛的树木,可惜,自我祖父那一硕辈起,这村中突然来了许多外地的生意人,他们游说我村民说那树林便是传说中的‘梵阳仙木’,伐好之后定能卖出大价钱!”
云螭的惊讶全写在脸上,惊讶之余还有悲伤。
苌菁狠狠的踹了那破墙一脚,只教人感觉房子都晃了晃。
“怎,怎能如此呢?”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话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颤抖。
摇着头叹着气,吉兰婆婆继续说道:“哎,是啊,当时村中的长者拼命反对此等行为,却无奈其他村民皆想以此为至富之种,最终竟同意砍伐之说,眼见着那些树一棵棵的倒下之后,海子河的水亦慢慢枯竭了”
那种惋惜的泪水,自她的眼中不停的涌出来,泪湿了衣襟亦泪湿了我们每个人的心。
云螭低下头去,轻声叹道:“贪婪,向来是将美丽引向毁灭的!”
吉兰婆婆似是认同他的说法一般,点了点头,道:“当所有人都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悔之时,村民亦是想过无数方法想要将树林还原,却不知怎的如何种多悉心的呵护树苗仍旧一棵都不剩的尽数枯死,而水源亦是无法恢复,最后只留下了干涸的河道,为此村民还特意修砌了祭坛日日向上天祈求亦无济于事,上天的神仙已被触怒,又岂是那般容易原谅的呢?”
她说得没错,神庇佑一方,凡人敬畏神,然,当贪婪渐渐迷惑人心,人往往会背弃他们最初的信仰而选择坠落,若是将神的心伤苦了,只怕是再造多少祭坛亦是于事无补的。
吉兰婆婆见我们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因着体力不支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眼下海子河已然干涸,村中之人因着缺水少食,病的病,死的死,亦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为了不困死村中,舍了故土到别处讨生活去了,走时虽有不舍,却无有一人再回来!”
从她说话时落寞的眼神,不难看出,她的家人恐亦是离开而不归的那些人中之一。
大抵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清尹宿阳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轻轻的捏着下巴,沉声道:“婆婆,既是如此,倒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罢,此处风沙环肆,又缺水缺粮,实在不宜久居啊!”
苦笑了一下,吉兰婆婆的声音无奈且苍凉,回答道:“仙人亦看到了,村中现在除了孤儿寡母,便是如我这般的老弱病残,怎的经得住那长途跋涉呢?便是结伴离开,最终亦不过是困死在这漫漫黄沙中,连个尸骨都寻着了!”
“是啊!”我看着她形如枯槁的身体,又看了看瘦若皮骨的托图,心中酸涩,“如此虚弱,莫要说走出黄沙了,只怕是才出村,遇点儿风暴便会死伤尽殆了!”
“更何况!”吉兰婆婆点头一边点头同意我说的话,一边道,“这子河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身立命之地,我家又世代为这一村之长,如今我连个故土都保不住,死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后无颜面对故去的列祖列宗啊!”
才止住的哭泣又开始了,这一次,连托图亦跟着哭了起来,倒只有她怀中的婴孩仍旧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