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意(六)

“哎呀,呸呸呸啊,提她做什么,真是晦气!”

“是啊是啊,走啊,今天我请你,咱们去听翠阁喝花酒,顺便看那碧湖姑娘一舞惊人啊!”

“好啊,走着走着!”

“哎,越想越傻,你说铃兰姑娘怎的这么傻,那洛承言又如何会娶个风尘女子呢?”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换了我,定会风风光光的娶她回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罢,也不看看你的德性!”

洛承言的脸色特别差,握着青要的手也异常的冰冷。

“哎,真是可惜了,那美人儿了!”

不管心里多么的恨毒了他,青要的脸上仍做出了一副娇羞状,并掐了他一把。

“要儿,那些子过去的事,你可莫要在意了,我是一时糊涂,我”他越是这般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

“对我,你可也是一时糊涂么?”

“那哪里可能,你这么干净的碧人儿,那脏女人怎可跟你比么?”

脏?

青要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冷冽,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不过如此下作肮脏,竟然是连提也不愿提的。

随着洛承言进了房里,她一眼瞥见那床上还有自己以前的衣服:“哎呦,想不到,你还是个念着旧情的人!”说罢,指向了那又叠好的衣服。

“来人呐!”洛承言赶紧扑过去,一把抱起那叠衣服扔进了小厮印宝的怀里,怒道,“不是命你把这些都扔了,怎的还留着,赶紧去把这些统统烧了,一件也不许留,听见没有,马上去!”

印宝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今日却不知怎的犯起了迷糊:“少爷,这几件衣服,都是您亲自为铃兰姑娘买的,我以为您要留着,所以就放在这儿没动!”

“哪个给你的胆子,快些处理了!”

青要盯着他们主仆二人,心中只觉好笑,情都丢了,一件衣裳留个念想儿又有何用。

抱着那叠衣服,印宝飞快的跑了出去,而盯着他离去的背景,那洛承言的眼眶竟然有些微胀,不知怎的的,打心底里泛起了丝丝的酸楚。

然,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过往,既是丢了,那便丢得干净便是!

连着几日来,那洛承言全都宿在青要这里,日日云雨就恨不得不从那床上下来。

夜深入静,又是一覆云雨之后,他满足的脸上略带着些疲惫,搂着怀里的玉人儿,亲了亲复亲了亲。

“要儿,我心里的事儿了了,明儿个我就去找我爹娘,告诉他们,我要娶你进门儿!”

静静的坐起身来,青要幽幽的问道:“洛郎,你听说了么,那嵇康被斩了呢!”她说着话,一双白净漂亮的手,慢慢的捋着满头的青丝。

“自是知道的!”洛承言也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毒,“那厮早便是该死的,只是人头落地,算是便宜了他!”

“怎的你如此恨他,莫不是他要与那铃兰姑娘成亲,你心生妒意了罢?”青要故意把声调提高,重重的落在那“成亲”二字上。

“笑话!”翻身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洛承言一边喝着一边夸张的笑着,“那贱人与了谁,关我个甚事,只是那嵇康,那日遇了我,竟连番出言讽刺,想来是要替那女人讨个公道,他算个甚么东西,也敢对我造次!”

她才走至门口,我便一闪身到了近侧,道:“你莫不想知,那苟草服用后,除了会美人色外,还会怎样么?”

摇了摇头,她竟是对我惨然一笑,便推开了门,快步走进了雨里。

“那苟草服了,会先死后生,之后,却是如何都死不了的!”琳儿追在雨里,大声的喊道,“铃兰姐,你可千万莫做傻事啊!”

倚在门槛上,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口竟是丝丝的疼了起来!

全身透湿的回了店中,掩上店门,琳儿略带哭腔的问道:“公主,你明知道那苟草不是好东西,为何还要教铃兰姐用呢?”

摇了摇头,我喝了一杯酒,道:“琳儿,我问你,如果可以选,你是希望坏人死,还是希望铃兰姑娘死?”

“死?”

“对!”

看到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我点了点头。

“如果非要选,那我自然是希望坏人死!”琳儿的选择,跟我一样,许是跟着我久了,气质也沾染了些。

“那便是了,以铃兰姑娘现在的样子,如若不施些非常手段,死的铁定是她!”我把自己的双手举到了她面前,“你可懂么?”

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抿紧了嘴唇,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轻轻的吐出了这个字,我便站了起来,一挑帘子走进了后堂,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支开窗子,看着天上的月亮,掐了掐手指,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那嵇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一个半月以后——

自那日后,我便没见过铃兰,听说嵇康已经被斩首了,那司马昭罗列了好几百条大罪,有的没的一股脑儿扣在了他的身上,所以,连来年秋后都没等到,便人头落了地。

琳儿已经打蔫好几天了,从嵇康死了之后,那竹林七贤竟是一个人也不再出现了,竟连刘伶那嗜酒如命的家伙,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入夜了,今天真的特别冷,我围着狐皮大氅还冷得瑟瑟发抖,手握滚烫的青梅酒,我哈出了一口气。

“公主,这么晚了还不睡么?”给炭盆里加了一把炭,让火烧得更旺一点,琳儿看了看我问道。

“准备开门罢,朋友来了!”喝了一口热酒,感觉温热的液体滑进了身体,终于,暖了一些,我的困意又减了几分。

听了我的话,去开了门,结果,一个极尽美艳又略显憔悴的女人便出现了,看她抖如筛子一般,便可知道,站了是有许久了。

“姑娘,你是谁呀?外面天寒地冻的,快些进来罢!”赶紧把她拽了进来,琳儿一脸的惊愕,“请问你姓甚名谁,为何深夜至此啊?”

微微笑了一下,那女人语带颤抖的说道:“琳儿姑娘,莫非连你也认不得我了么?”

“你是,你是铃兰姐!”眼睛瞬间张大了,琳儿难以置信的瞪着铃兰,“你,你!”

“别发呆了!”扫了一眼铃兰袖口处的污渍,我移步到了她身边,把身上的狐皮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扶着她坐在了榻上,“琳儿,你去打一盆热水,还有,拿一方帕子来!”

琳儿似乎也看到了,所以点了一下头跟着就去准备了。

倒了一杯热酒给她,我叹了一口气,道:“你终是做了,铃兰姑娘!”

“嵇康真心待我,他却因我而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一双枯手已经变得鲜嫩休长,再不见那变形如槁的样子,她虽然是在笑,可是那笑中却满透着苦涩。

拿了一把凳子把盆放在上面,浸了帕子之后,琳儿随手递了过来:“铃兰姐,你先擦擦吧!”

接了过来,没有说话,铃兰轻轻的擦着手和袖子,外加脖子,擦干净之后,又把帕子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