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了清晰听力的战士,上了战场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顾老爷子目光空洞的看着满屋子的人,脸色愈发的沉重起来。
宋宁心里并不比他好受多少,但是这一刻,她真的是难过都难过不起来。
顾承洲最大的梦想,就是接过父亲手里的枪,替他继续守护这一片热闹腾腾的疆土,奈何天不遂人愿。
如果可以互换,宋宁宁愿失去听力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顾承洲。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一路沉默着去了顾承洲的病房。
他还没苏醒,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颊消瘦而苍白。
宋宁忍着心痛的感觉,把李媚等人劝走,陪着老爷子留下照顾他。
顾思嘉因为孩子闹的厉害,待了一会,无奈告辞。
他们走后,病房里静悄悄的。老爷子坐在窗前,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身上散发着一股萧瑟凄凉的气息。
宋宁站在他身后,斟酌许久才勉强开口:“爷爷,或许这就是天意,你看开些。”
“我没事。”顾老爷子淡淡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可以不让他出这次任务,甚至可以让他不要参加任何有危险的行动,可是谁不是父母生的呢。”
宋宁心里难受,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顾老爷子顿了下,又说:“既然当了这个国家的兵,他们就必须站好每一天的岗。是生是死,都是不能逃避的。别人也同样是父母养大的,没理由上了战场别人先上,他在后面跟着。如果是那样,我也没必要送他去部队。”
“爷爷……”宋宁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安慰道:“承洲一直都明白,而且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顾老爷子迟疑回过头看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宋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心里却想着,等顾承洲醒来,怕也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失忆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调养一段时间,等淤血散了就能恢复过来。
耳道神经被破坏,基本就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这也意味着,顾承洲从此再也无法回到部队,做他最喜欢做的事。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等到凌晨不见顾承洲醒来,只好先去休息。
宋宁了无睡意,给他施了针便拿着手机躺在躺椅上,反复的刷着微博等顾承洲醒来。
这一等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顾承洲才渐渐苏醒。
“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宋宁丢开手机,焦急上前看他:“我马上叫医生。”
顾承洲使劲挣扎睁开眼,看到是宋宁在和自己说话,虚弱的笑了下。“你说什么?”
“没……”宋宁想到他失去听力的事,不得不拔高音调。“我没说什么,你好好休息。”
这次顾承洲听清楚了,冲她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宋宁摁下呼叫铃,又检查了下边上的仪器,确认他没什么事,这才稍稍放心。
医生来的很快,做完检查叮嘱一番便走了。
宋宁见顾承洲又睡了过去,坐回躺椅上,翻了一会微博困意渐渐袭来,也睡了过去。
老宅的警卫未经允许,依然不敢给杜御书放行。
僵持中,又有车子开到。杜御书看到竟然是阎珮珮和李伯年从车上下来,遂停止了跟警卫争执。
有李伯年在场,警卫当然不敢不开门。
只是这里毕竟是私宅,不管是谁来了,都得经过主人同意,才得以入内。
等待的间隙,杜御书绷着脸,直接把电话打给宋宁。
电话接通,耳边先是传来了一阵愉悦的笑声,跟着才听到宋宁的声音。“杜少有事吗?”
“我在你们家门外。”杜御书压着火气。“警卫不让进门。”
这头,宋宁看了眼身边的陈丹,将手机拿开一点点,压低嗓音问道:“你们家那位在门外,你要不要见见,大过年的。”
陈丹低头沉吟片刻,抿了抿唇,勉强同意。
宋宁耸了耸肩,将手机拿回来,淡笑开口:“我马上通知警卫放行。”
通话结束,正好值班的警卫进来,说是李伯年和阎珮珮也来了,询问是否放行。
宋宁听说阎珮珮也来了,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不好看。
她以为阎珮珮是杜御书叫来的,差点就不想让他们进门。考虑到李伯年也来了,而且对方还是顾承洲军校的老师,没道理不见。
深吸一口气,她勉强冲警卫笑了下,说:“让他们都进来吧。”
警卫微微颔首,跟着转身大步出了偏院。
宋宁一下子胃口全无,拿着筷子,忧伤的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
这个阎珮珮,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大过年的,她难道就没有朋友要拜访,没有亲戚要见面,没有闺蜜要私聊……
只是她怎么想都已经不重要了,阎珮珮既然来了,肯定有她的理由。
李伯年是吃过晚饭才来的,进到偏院,看着满桌子的人,稍稍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就对了啊。一桌子全是年轻人,又都是朋友,晚饭是直接在客厅摆的桌,也没什么主次之分。
顾承洲对他记忆深刻,发觉他的异样,立即将他请去了书房。
各自坐下,顾承洲吩咐后勤给上了杯茶,不解的看着他。“老师,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伯年见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颊也十分清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关心道:“怎么样,恢复的还好吧。”
“目前还看不出来。”顾承洲抬眸,淡淡的迎着他的视线,再次询问:“老师有事不妨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正好小阎去给我拜年,说起你受伤的事,就过来看看。”李伯年抿了一口茶,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小阎很关心你。”
“我知道。”顾承洲的头又开始疼起来,表情僵硬的脱口而出。“我已经结婚了。”
李伯年脸色变了变,尴尬解释:“我来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只是出于对顾老的感激,特意来看看你。”
看来戴云鹤的事,他必须得放手了。
顾承洲伤成这样都没忘记宋宁,再继续试探下去,搞不好会捅出大篓子。
顾老虽然退下,但顾上将还没退,他的老部下还没退,此事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老师的这份心意我领了。”顾承洲揉着眉心,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我有点不舒服,您……”
顾承洲话还没说完,便疼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