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荣荣抱紧了儿子,把眼泪逼回去。
她这一生,没伤害过任何人。但愿,命运别来伤害她什么过错都没有的孩子。
这一天,格外的冗长。
也许是早上睡够了的缘故,到了晚上,天宁迟迟睡不着,缠着战熠阳给他讲故事。
战熠阳一脸难色,“天宁,爸爸……不会讲故事。”
天宁不解,“爸爸,你那么厉害,怎么会不会讲故事呢?妈妈都会讲!”在他心目中,战熠阳就是无所不能的。
“……”
许荣荣虽然被天宁在无意间又打击了一次,但还是不忍心看战熠阳为难,她知道确实是不会讲故事的人,但是天宁又很想听战熠阳给他讲故事,她只好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在网上搜篇故事,让战熠阳给天宁照读。
战熠阳对天宁有愧疚,看天宁一脸期待,他也只能接受了许荣荣的建议,躺到天宁的床上,一手拿着许荣荣的手机,一手搂着天宁靠在他怀里,开始念。
一开始的时候,战熠阳是别扭的,可是天宁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干净美好,带着一抹期待,奇迹般一点一点地消除了他的不自在,他的声音慢慢地带上了感情,变得自然……
许荣荣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看着病床上的父子,笑了笑,掀开被子,躺进去,听着战熠阳的声音入睡。
意外的,她很快就入睡了,且没有轻易就醒过来。
而战熠阳以为天宁听着听着就会睡着的,可是……他的儿子果然与众不同,听完了故事,居然认认真真地和他讨论争辩故事的结局,艰难地表达他心目中的结局,坚信他的结局才是大家喜欢的。
小家伙说起来也不无道理,战熠阳无奈之下看了眼许荣荣,想让许荣荣来应付,这才发现,许荣荣睡着了。
不过……这就是最好的应付天宁的方法。
“妈妈睡着了。”战熠阳放下手机,“我们明天再说,不要吵到妈妈睡觉,好不好?”
绝对体贴妈妈的妈妈控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说了声“爸爸,晚安”就乖乖闭上了眼睛,睡觉。
“晚安。”战熠阳就跟完成了一次重大任务一样浑身轻松,给天宁盖好了被子,看着他入睡,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拨了拨他额角的黑发。
这么美好的一个小生命,他怎么能让他从此活在黑暗里。
检查结果明天就出来了,无论如何,他会让天宁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
夜格外的漫长,这个晚上,换战熠阳辗转难眠。
第二天,战熠阳和许荣荣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天宁还没醒,他们匆匆洗漱后,让看护看着天宁,去拿检查结果。
一路上,许荣荣异常的忐忑,双手紧紧地握着,从化验室拿到了结果后,自己不敢看,也看不懂,辗转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天宁的未来,就在那张检查报告上,等着医生来宣读。
有那么一刹那,许荣荣是真的忘了一切,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她靠在战熠阳的胸口,肆无忌惮地依靠他,把一切都交给他,简单快乐地活着。他的胸膛坚实且温暖,是她这一生最好的避风港。
此刻,她闭上眼睛重温。
没有变。
战熠阳的胸膛依然宽阔坚实,能让她莫名地安心,能抚慰她每一寸灵魂;他的身上仍然有那种淡淡的,让她迷恋的味道;他环着她的双臂依然是有力的,仿佛可以稳稳地牵着她走完在人间的旅程。
他果然还是四年前的战熠阳,只是,他再也不是她的战熠阳。
许荣荣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从上下的眼睑之间滑出来,打湿了战熠阳的胸口。
战熠阳的怀抱,她等了四年才等到。可是,他已经不再爱她。这个拥抱,只是安慰,纯粹的安慰,她知道。
一想到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又来提醒许荣荣——天宁也许将永久地活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她的心脏好像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剜掉,她痛得埋头在战熠阳的胸口,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抓着战熠阳衣服,像一只在原始森林中迷了路的无助小兽在向战熠阳求助。
这个拥抱,是战熠阳纯粹的安慰也好,真心的疼惜也好。现在,她需要战熠阳的怀抱,比四年前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要需要,而他来了,她已经满足了。
战熠阳的胸口被许荣荣的眼泪灼得滚烫,可是她抓着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之后不肯放手一样,眼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竟然……
不忍心推开她。
或者说,他不忍心看着她在他面前忍得那么辛苦,却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泣不成声。
不忍心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无论如何,这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天宁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的女人。
他对她,还是有感激的。
尽情地哭了一通后,许荣荣好受了不少,哭声渐渐小下去,但是情绪太激动,额头和太阳穴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发麻,她依然无法从痛苦的深渊中抽身出来。
战熠阳终于在这个时候出声了:“天宁的眼睛,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国内的医生没有办法,我会联系国外的医院。天宁不会就这样看不见的,你不用太担心。”
许荣荣抬起头,看着战熠阳。
他的眼底是一片她熟悉的坚定和势在必得,她知道,他说到,就会做到。
无论如何,许荣荣还是相信战熠阳的,她千疮百孔的心,因为这个承诺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抚慰,人也回到了现实中来。
她用手背揩去脸上的泪水,点点头,“嗯”了声,缓缓离开了战熠阳的怀抱。
她还是知道的,战熠阳的怀抱,已经不属于她,她不能太贪恋,这样已经改满足了。毕竟她对于战熠阳而言,不过是一个被他的记忆抛弃的前妻。
战熠阳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停留在许荣荣的脸上,她的一双明眸已经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白兔
他诧异于自己的这个想法,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最后,脑袋中猛地划过什么,手突然缩回来,悄然握成了拳头。
许荣荣没察觉到战熠阳细微的动作,脸上还是湿湿的难受,手下意识地又要去擦脸,这时,面前多了张纸巾,是战熠阳递过来的,她接过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