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金童误打误撞之间,还真给解了。当时黄金童见流棺见风,已是富贵垂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那康干石更硬,用镐头忙活了半天,在流棺上炝出了火星子,那棺盖也只是留下了一些白点。
有道是老虎吃刺猬,没处下嘴。黄金童一夜劳累,兴奋劲过去后,又饥又渴,好在身边带着吃食,有几个午餐肉罐头,那年月能吃午餐肉罐头的,不是殷实之家,就是不过日子的光棍流氓。黄金童是吃不起的,不过几天后是黄金童生日,远在异乡躲官司,风物凄凉,自然要买酒卖肉,安慰下自己。
流棺出世,黄金童绝顶提前犒劳一番,就地吃了两个罐头,喝了半斤兰陵特曲,又灌了几杯凉开水,不免有些醉了。
黄金童逞着微微醉意,骂了一声薄姑王,好你个狗囊的,死了几千年还留着后手,我就是上天入地请神仙,也得把你这流棺给开了,我先臊臊你。
说着站起身来,冲着那棺盖撒了一泡尿。也该着黄金童见世面,那鸾胶最怕酲尿,酲尿解鸾胶。酲尿就是醉酒后的尿。黄金童一泡酒尿,硬是把那流棺尿开了。
他一见棺盖松动,仰天大笑。立即撬起棺盖一角,由于半截卡在洞里,能撬开的空隙,也仅仅能容一只手进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往里摸索,一把抓出个物件,拿出来一瞧,是面古镜,是石头做的,石镜背面刻着三个甲骨字,黄金童研究盗拓残简许多日子,当然认得,那镜子背面上分明写着:照骨镜。
黄金童把镜子翻过来一瞧,当时啊呀一声,把镜子仍在了草丛里,自己吓得一蹦三尺高。那镜面竟然仍能照人,不过黄金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是一具骷髅,难怪叫照骨镜。
虽然吓了一跳,但黄金童已然财迷心窍,看着草丛里的照骨镜,哈哈一笑,知道这是世间奇宝,扔着卖,也够回老家买下几个村。
当下黄金童快马加鞭,挥汗如雨,将那洞口扩了扩,把绞葫芦滑子重新固定了一下,摇着绞葫芦,开始往外拖那流棺。
棺材快出来的时候,黄金童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棺材后头还有些响动,黄金童使了最后几把力,把棺材脱出洞外。
兴冲冲上前要掀了棺盖,无意中向棺材后头洞口处瞥了一眼,这一眼算是见了世面,黄金童叫了声亲娘,转身就跑,原来那流棺后面还有个活物,死死的咬着棺材帮。
{}无弹窗第二天黄金童称病请假,悄悄来到那方水塘边,下水将水塘底部仔仔细细摸了一遍,水塘不深,最深处仅仅齐胸,摸了一遍发现,除了泥沼,别无旁物,找不到水是从哪冒出来的,如此就很难确定地脉准确位置。
黄金童只得上岸坐在古柳之下抽烟,举目四望,发现远处有田地,然而近处方圆一里许,并没有庄稼。常言道,四海无闲田,山东自古人烟繁密之处,平原上哪能有闲地?仔细一观察,恍然大悟,这水塘周围的土地,颜色与周边不一致。是红泥钢板地,这种土壤不长庄稼,旧时盖土房子插山墙,用这泥最好。地分五彩,各有其用。古时鲁北地区,在水利设施不健全的情况下,只长大豆高粱,小麦水稻是建国后大兴水利后才种起来的,再早只有零星土地能长小麦,长麦子的地民间俗称麦窝子,离开那一小片地种麦子,不长。
日头过午,黄金童仍旧坐在树下抽烟,一筹莫展,盯着水塘发呆,猛然间看见自己在水塘中的倒影,突然醒悟了一件事,饶是胆气过人,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人坐在柳树之下,人在水塘中有倒影,那株古柳,在水塘里却没有倒影。
再看岸边,树影婆娑,一到水里就没了倒影。黄金童暗运一口气,心道,这株柳树有猫腻。仔细一看,柳树根部一半在水中,一半在岸上,于是扔了烟卷,下水贴着柳树老根去摸,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树洞,有乒乓球大小,里面有水潺潺流出。
大旱之下,各处水塘干涸,这处不起眼的水塘却能保持水位,全在此柳树上,这株柳树是个活泉。活泉又叫草木泉。草木根扎在地脉石缝之中,夺天地造化,将自身演化为一口泉眼,大旱之际,将暗河水或石中水从地下汲上来,从树干中排出,形成泉眼。地脉乃大地阴气运转之所在,这些根扎于地脉中的植物,年深日久,根叶分存阴阳两界,自然而然生出许多怪异。比如水中无倒影。
黄金童大喜过望,从此找到了一个寻找地脉的方法,拿一面镜子扔在树下,镜中若无树影,那么这棵树的根就扎在了地脉上。将这些树连线,就是地脉的运行图。找到了一条地脉,其他地脉就不用找了,根据盗拓残书,计日月,算星辰,其他的地脉大体位置全能算出来。
黄金童强忍兴奋,在工地上干了段时间,好歹把工钱结下来,手头有了些小钱,卷铺盖走人,一路拿着镜子看树影寻地脉,沿着地脉走到一个荒僻的所在,踩好了点,远处赁了间民房住了下来,要挖地脉。
这一挖就挖了半年多,白天用井盖将所挖洞口盖住,晚上顺绳子下去继续挖,用滑子往上倒土。直挖了四十多米,脚下站不住了,于是腰上系了保险绳继续挖。隔天夜里,一脚踏空,忽然听到了脚下流水声,这条脉是水脉,黄金童挖到了暗河。
当时已是残冬,暗河水热,有热气上来,黄金童不敢怠慢,急忙上洞,封住洞口,回到寓处想办法。按照盗拓残书记载,薄姑王墓葬有在暗河之中的,棺椁是要顺着暗河流动的,每隔一段时间沿着地脉转一圈,一时不知暗河到底有多长。能不能捞到流棺全凭运气。
黄金童想出了个守株待兔的办法,他顺盗洞下去,在暗河里下了几张挂网。挂网连着一根线,伸出洞外,栓了一只铜铃铛。铃铛一响,就说明流棺挂网,大功告成。
因此黄金童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在野地里守铃铛,饿了吃口干粮,困了打个盹,实在熬不住了才回去睡觉。
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也不见铃铛响,黄金童有些坐不住了,但左右是逃亡,又无处可去,也就坚持了下来,这人有点邪运,到了来年三月,杨柳春风的时节,有一日天气暴暖,黄金童正守着铃铛啃干粮,忽听铃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