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苦!”冯继海说完这话的时候,苏凡愣住了。
她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跟着他的背影离开了电梯。
霍漱清,他,也苦吗?
她的鼻头,涌出难解的酸涩。
电梯门,就要在她的眼前关闭,苏凡忙快步走了出去。
冯继海等在外面的车边,见她来了,便拉开了车门,请她坐上去,自己则依旧站在一旁等待书记下来。
有几人陪同霍漱清下楼,一直送他到车边,有那帮找机会和新来的书记拉关系的人在,冯继海都不用为霍漱清开车门了,然而,车里面坐着苏凡,尽管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冯继海还是再度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霍漱清上了车,和众人挥手道别,冯继海也一同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举办宴会的酒店,开向了马路。
而车里,谁都没有一句话,空气有些莫名的安静。
转了个弯,霍漱清道:“去兰玉别院!”
冯继海一听,便对司机使了个眼色,默不作声。
苏凡不知道他所说的那是什么地方,也不好开口问,可是,她应该要回去罗家,念卿这个点还没睡——而且,那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和覃逸飞通个电话才能睡得着,今晚,她怎么能和霍漱清一起走?
“对不起,能不能麻烦在前面找个地方停下车?”她开口道。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会被霍漱清怎么想,她还是了解他的,他今晚竟然能把覃逸飞设计来代替他去应酬,那么,他就不会让她轻易走。既然如此,她就要乖乖听话吗?
不能,她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他单独相处!
果然,这话一出来,冯继海只有在心里不停地叹气,右手抚着额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至于那位主角,此时恨不得把这个可恶的小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而司机呢?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偷偷看着冯继海,想从这位秘书大人这里找到一点答案,可是秘书大人此时失聪失语了!
“你们两个,下车!”霍漱清的声音传入了冯继海和秘书的耳中,那威严的不容质疑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司机如获大赦一般赶紧找机会开始停车了。
等车子停下来,冯继海立刻跳下了车。却不等他去开门,霍漱清自己推开车门下来了,大步走到苏凡坐着的那边,拉开车门,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在秘书和司机的眼前,不霍她无声的反抗拉着她在寒风里,直走到副驾驶位边上,机灵的秘书同志立刻心领神会为书记拉开了车门。而霍漱清还没走到司机身边,司机就主动捧上了钥匙,霍漱清也不看车里那个准备逃离的女人,直接锁上了车门,直到自己走过去才打开。一坐进车里,他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锁上了车门,在秘书和司机的眼里,合伙完成了这一次“绑架”!
是绑架又怎样?他把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老婆绑回家,谁还能抓他不成?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冯继海才想起自己的公文包还在车上,钱包钥匙全在里面。
唉,不管了不管了,明天书记上班的时候,那些东西一定都会完好回到市委大院里。
“今天出租车的钱你掏,我没带钱!”冯继海对司机笑了下,站在路边开始拦车。
车子,一路朝着她不知道的一个地方奔驰而去,她在榕城待了将近三年,知道的地方也不少了,可是这个什么别院,却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想来这也是私宅,哪有那么容易就知道的?却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看来是属于他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被他带了来,就根本没有机会再逃离。既来之则安之,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这样跟着他走吗?
手机,就在这一片静谧中响了起来,她刚要接,就一把被他夺了过来,在她惊呼之时,手机已经飞出车窗,香消玉殒了!
“霍漱清,你这个疯子!”她大叫道。
他不是疯子是什么?根本不管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就这样——
可是,他根本不理会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几只扣子。
疯了,这个疯子!
她在心里暗叫,但愿别是家里打来的,但愿别是念卿怎么了。
不注意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她向车外看了一眼,马路两边只有并不明亮的路灯掩映在树丛中。
好嘛,今晚算是把这人得罪到家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她温柔一点,把他以前从没做过的粗暴之事,今晚算是全都做了。
苏凡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她知道自己抗拒了也没用,就这样被他拉着下了车。
可是,院子里的灯光不够明亮到让她在疾行中依旧看得清路途,又或许是她走的太快高跟鞋歪了脚,总之在一个趔趄之后,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他在门上按了一串数字,就一脚踢开门,被他同样粗暴对待的那扇门,也很快就自己关上了。
所经之处,灯光依次点亮,她一直被他抱着上了楼,毫无疑问!
他一言不发,将她扔在一张大床上。
即便这床再怎么符合人体力学,这么一下子被摔上去,也还是很痛的。她咬着牙刚要坐起来,他就压了过来!
“我是疯子,苏凡,你真好,你干的好!”他说着,按住她的两个手腕。
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抗议,也不敢再动弹,否则电话那边的人就会知道他这里有异常。
很快的,他就挂了电话,来不及让她开口,他就捧着她的脸,脸颊贴上她的,鼻尖在她的脸上轻轻蹭着,蹭着。
他的动作那么的轻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也乱了方寸。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她不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不知道他,怎么了。
长久,长久地,霍漱清就这么抱着她,他的唇轻轻在她的脸上滑过,那已经不再流血的牙齿,轻轻地咬着她的鼻尖,她的耳垂。
她的心,化了,自从离开了他,她就把自己的心牢牢地封锁在冰雪的世界里,禁锢了这颗心,就不会再冲动地去找他去见他。她以为此生就这样了,以为此生就算是见了他,这颗心也不会再跳动。然而,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他,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他的温柔还是霸道,永远都没有一丝的抵抗力。
爱他,那么地爱他,那么那么地爱他。
霍漱清的脸上,猛然间有了冰凉的感觉,一下又一下,那是她的泪水,他感觉到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依旧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吮着那咸涩的泪水。他的呼吸萦绕着她,与她那不安的心缠绕在一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她爱他,而她知道他也爱她。
一直以来,她的心里有种担忧,根本说不出来,却一直在她的心里驻扎,她怕他忘了她,怕他真的忘了她,怕他不要她了,怕他不爱她了,怕他再也不想见她。这份担忧,在她刚刚在台上见到他时陡然间笼罩了她的心,继而在他问及念清之时彻底控制了她的心灵。她,怕了。她怕失去他,怕他们变成了陌生人!
而此刻——
泪水,根本停不下来,越来越多,似乎是要将她这接近三年的每个日夜为他流的泪都重新流淌一遍!
“笨女人!”她的耳边,是她熟悉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尽管和过去一样充满了浓浓的宠溺,却也是饱含着说不尽的沧桑,似乎这么几年,有些东西变了,而有些,依旧没变!
她的手抓着他的,紧紧贴着自己的脸,泪水便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去。
房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当她左手上的指环反射的光线晃过了他的眼,霍漱清猛地抓住了她那只手。
而那一刻,她的泪水也猛地断了。
泪眼蒙蒙中,是他惊喜又恍惚的眼神,她抽出手,他却又抓了回去,细细地注视着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的心,陡然停止了跳动。
“咚”心脏的寂静的空气中跳了一下,同时,她感觉到他吻了下她的手指。
“咚”,心脏又跳了一下,而同时,他又吻了下她的手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她的心,越跳越快,而她很清楚,是他的吻在控制着她的心跳,那么地精准。
此时,苏凡有种错觉,似乎这三年他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似乎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昨天他们还在一起,今天又在一起——似乎这三年每一个日夜的相思,都不曾有过,似乎这一生一世,他们就是这样抱在一起!
可是,现实明明就不是如此,明明他们分开了九百多天!
既然分开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能够轻易掌控她的心跳?为什么他就这么,这么容易控制了她?
他的唇上,只有她的泪,却是干干的,碰触着她的唇,轻轻含住一瓣唇,却又松开,然后又含上,一遍又一遍。
她闭上眼,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就连她的身子都随着抽泣声而抖动,如那被风吹乱的树枝一般。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长久以来的构筑的那么多词语,已经在眼前的这个人面前失去了表达力,久久的,房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他拥住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她抱住他的肩膀,无声地落泪。
“丫头——”他低低叫了句,她的心,顿住了。
曾经,他就这样称呼她,总是这样。
“我——”他刚开口,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两个人就听见门上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两个人都熟悉的声音——
“雪初,雪初?你还在里面吗?雪初?”
是覃逸飞?
苏凡猛地惊醒了,她赶紧从霍漱清的腿上起来。
霍漱清也没想到覃逸飞会来,他和苏凡还没离开,覃逸飞——
这两年,不管是从覃逸飞自己,还是覃东阳或者覃逸秋的口中,他都听说过覃逸飞对一个未婚妈妈情有独钟,后来甚至还帮助那个女人办了一个婚纱设计公司。可是,他根本都没有追问过那个女人叫什么,他们也没有主动跟他提过名字。不过,从今晚的情形来看,他们说的这个女人,就是苏凡了。而现在,他该怎么让覃逸飞知道——
霍漱清还没有开口,苏凡就忙拉着他起来,拉开洗手间的门把他推了进去,然后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拉开门。
覃逸飞看见她脸上那清晰的泪痕,担忧不已,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忙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没事。你呢,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覃逸飞顿了下,道,“要不,我们先走吧,你回去早点休息!”
苏凡想起在里面洗手间里的霍漱清,便对覃逸飞道:“那好,你先等我一下,我进去拿包,包好像落在里面了。”
说完,她竟然将门关上,覃逸飞看着那扇关闭的门,不禁有点无奈地笑了。